四月的人间,芳菲渐次登场,连青瓦巷逼仄的天空下,也弥漫开一股湿润的、混合着泥土和新生草木气息的味道。三年二班的自然课上,年轻而富有朝气的李老师,正站在讲台前,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下方是土壤,上方是太阳。
“同学们,我们都知道,植物的生长需要一些基本的条件。”李老师的声音清晰悦耳,“比如,肥沃的土壤,提供养分;充足的水分,帮助运输营养;还有最重要的,阳光!阳光能让叶子进行光合作用,制造食物……”
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聚精会神。对于这些大多生活在城镇、与田野有些距离的孩子来说,植物的生长规律带着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赵小娟在笔记本上认真地画着土壤和太阳,嘴里还小声重复着“光合作用”这个新词。
晓光也听得格外认真。她看着黑板上那株被简化了的、生长在理想环境中的嫩芽,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家墙角那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里没有肥沃的土壤,只有砖石缝隙间一点可怜的、被雨水带来的浮土。没有精心的浇灌,全靠天降甘霖。阳光更是吝啬,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时段,才能短暂地光顾那片背阴的角落。
然而,就是在那样的地方,牵牛花活了。
它的种子,不知是风带来的,还是鸟衔落的,或者是更早以前某个孩子无意间遗落的,就那样静默地躺在砖缝里,熬过了一个严寒的冬天。当春的气息微微透露,它便迫不及待地探出鹅黄的芽尖,那么纤细,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折断。但它没有停止,它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根须顽强地扎进那几乎算不上土壤的缝隙,汲取着微乎其微的养分。
藤蔓开始伸展,像绿色的触手,探索着、寻找着一切可以依附攀援的物体。它绕过尖锐的砖角,紧贴着粗糙冰冷的墙面,一寸一寸,不屈不挠地向上。没有人为它搭架子,它就自己寻找出路,哪怕只是墙壁上一道细微的凸起,也能成为它借力的支点。
然后,在某个平凡的清晨,它开花了。那些蓝色、紫色、粉白色的小喇叭,骄傲地向着偶尔漏下来的那一缕阳光吹奏。它们没有牡丹的雍容,没有玫瑰的娇艳,甚至花瓣薄得有些透明,但它们开得那么热烈,那么尽情,仿佛要将积蓄了一整个生命周期的力量,都在这一次绽放中迸发出来。
想到这里,晓光的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坚定地撞了一下。一种模糊而强烈的共鸣,在她幼小的心灵中激荡。她看着讲台上和蔼的李老师,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春光,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猛地钻了出来。
她怯怯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举起了小手。手臂微微有些颤抖。
李老师看到了,微笑着点头:“苏晓光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晓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小脸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泛红。她用手指了指窗外的大致方向,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教室里:
“李老师……我家墙下面,也长了花。是……是牵牛花。”
李老师饶有兴趣地鼓励她:“哦?是吗?那你能说说,它是怎么长的吗?”
晓光得到了鼓励,话语变得流畅了一些,眼神也亮了起来:“它没种在好地方。长在砖头缝里,土很少,太阳也只有一会儿能照到。可是……可是它自己使劲长,藤爬得好高好高,还开花了呢!开了好多,蓝色紫色的,像小喇叭!”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李老师和在场的许多同学都为之动容的话:
“老师,它就像……就像我三舅给我补的书包!书包破了,不好看了,可是我三舅东补一块,西缝一下,还画上小老虎,它就又变得好看了!牵牛花也是,地方不好,它自己使劲,也能开花!”
童声稚嫩,比喻简单,甚至有些不合语法逻辑,但其中蕴含的生命哲理,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人心。她没有说“逆境生长”这样的大词,但她用最直观的生活体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