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光的世界,大部分时间被两种色彩占据:一种是青瓦巷与家中挥之不去的、属于贫困与挣扎的灰暗色调;另一种,则是课本上整齐的黑色铅字与张老师那两个鸡蛋所代表的、短暂却温暖的亮色。然而,在她心灵的某个角落,还潜藏着一片更为斑斓、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境——那是色彩与线条构成的世界,是卫民舅舅“工作室”里流淌的魔法,也是她作文和图画本上悄然绽放的想象力之花。
张玉芬老师,这位总是能精准捕捉到晓光内心波澜的引路人,早已注意到了这片秘境的瑰丽。批改作文时,她惊叹于晓光文字中那种超越年龄的、对事物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充满画面感的比喻;翻阅图画作业时,她更是被晓光笔下那大胆的用色、流畅的线条和充满生命力的构图所吸引。那些画,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拘泥于形似,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真挚的情感表达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隐隐约约,竟让她看到了苏卫民那些独特“作品”的影子。
或许,这份对色彩和形态的敏感,真的是一种无声的遗传,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赋。
一天午休,张老师没有像往常那样让晓光去图书馆整理书籍,而是将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堆满书籍作业的书架,但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文竹,给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晓光,”张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她拿出晓光最近的一幅图画作业,上面画的是墙角那片牵牛花,藤蔓缠绕攀援,花朵姿态各异,色彩运用得极其大胆,蓝紫色浓郁得几乎要滴出画纸,充满了动感和力量。“老师看了你的画,画得非常好,很有感觉。”
晓光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绞着衣角,小声说:“谢谢老师。”
“你喜欢画画,对吗?”张老师看着她,眼神充满了鼓励。
晓光抬起头,接触到张老师真诚的目光,心中的紧张消散了一些,她轻轻点了点头:“嗯。喜欢。” 画画的时候,她可以忘记窝头的粗粝,忘记衣服的破旧,忘记同学们讨论新文具时自己下意识的回避。在那片由自己创造的五彩世界里,她是自由的,是富有的。
张老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沉吟了一下,仿佛做了一个决定:“这样吧,晓光。以后每周三和周五的午休时间,如果你愿意,可以到学校后面那间闲置的美术教室来。那里安静,光线也好。老师那里还有一些多余的画纸和颜料,可以……嗯,算是请你帮老师试用一下,免得放坏了。老师也可以顺便教你一些基本的绘画方法,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么自然,带着商量的口吻,将一次宝贵的、专业的指导机会,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帮忙试用”和“顺便教教”,最大限度地维护着晓光的自尊心。
晓光愣住了,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巨大惊喜击中的茫然。去美术教室?用真正的颜料和画纸?还有张老师亲自教?这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看着张老师温和而肯定的眼神,心脏怦怦直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喜悦冲垮了所有的不安和羞涩。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愿意!谢谢张老师!”
从那个周三开始,学校后院那间平时少有人至的美术教室,成了晓光专属的、通往彩色王国的秘密通道。
午休铃声一响,她不再需要犹豫去往哪个角落,而是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快步走向那里。教室很大,有些空旷,但窗户明亮,阳光可以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张老师已经在那里等她。她会提前准备好画纸、调色盘,还有一整套虽然旧却保养得很好的水彩颜料和几支粗细不同的画笔。这些东西,在晓光眼中,比任何珍宝都更令人心动。
最初,张老师并没有教她太多复杂的技巧,只是让她随心所欲地画。画她记忆中的牵牛花,画她想象中的“小老虎书包”历险记,画她作文里描绘过的大舅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