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么一步一步,挪到厂门口的。
曾经无比熟悉的、印着“第二机床厂”字样的气派大门,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如此陌生而冰冷。他曾无数次穿着工装,意气风发地从这里进出;他曾在这里迎来朝霞,送走落日;这里曾是他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依靠,是他作为“国家工人”的骄傲所在。
而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厂门口的空地上,寒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角,掀起他旧工装的衣角。手里那个薄薄的信封,被他无意识地攥得紧紧的,边缘已经有些潮湿——是他手心的冷汗。他茫然地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似乎有着明确的方向和奔头。只有他,像一棵被突然连根拔起的老树,失去了立足之地,不知该飘向何方。
下岗的寒风,不仅吹走了他的工作,更吹散了他作为丈夫、作为兄长、作为一家之主苦苦支撑的所有底气和对未来的规划。改善住房?给晓光攒教育基金?给春燕一个正式的交代?所有这些蓝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苍白可笑的泡影。
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个沉重的问题,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站在原地,许久,许久,仿佛一尊凝固在时代寒风中的、绝望的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