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把晓光送走?送到一个他并不完全了解、也并不喜欢的家庭里去?那他和李春燕这些年的含辛茹苦算什么?晓光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温暖和依靠又算什么?难道贫穷就真的能斩断一切亲情,让骨肉分离吗?
他的内心如同被投入了滚油之中,煎熬,翻滚,撕裂般的痛苦。理智与现实在拉扯,情感与道义在碰撞。他仿佛站在一道万丈深渊的边缘,无论向前还是退后,都是粉身碎骨。
他攥着字条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顺着鬓角滴落。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他太过用力,咬破了口腔内壁。
李春燕站在一旁,看着丈夫如同困兽般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如刀绞。她想冲上去夺过那张该死的字条,想大声驳斥王秀兰,想告诉苏建国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可是,王秀兰抬出了桂兰,抬出了“遗愿”,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重得让她也几乎无法呼吸。她只能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昏暗的油灯下,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苏建国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张被他攥得几乎要碎裂的纸条,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发生在灵魂深处的、无比惨烈的风暴。
王秀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最终精疲力尽、放弃抵抗的时刻。她知道,这把“杀手锏”已经击中了苏建国的要害,他现在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她相信,在残酷的现实和逝者的“心愿”面前,苏建国那点可怜的坚持,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苏建国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眼神空洞,又仿佛燃烧着无尽的痛苦与矛盾。他整个人,都被这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条,钉在了这令人窒息的煎熬之中,无法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