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硬块,浪费了宝贵的原料。浓烟呛得他直流眼泪,火星子时不时蹦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胳膊上,立刻就是一个红肿的水泡。他只是皱皱眉,用布条随便一缠,继续挥动手里那把他自己用旧铁片打磨成的沉重锅铲。
“刺啦——”栗子倒入热砂中,发出诱人的声响。他弓着腰,巨大的锅铲在他手中反复翻动,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落在滚烫的锅沿,瞬间化作一缕白汽。他紧盯着锅里的变化,观察着栗子颜色的转变,捕捉着香气的变化,像一个严谨的科学家在对待最重要的实验。
李春燕看着心疼,想帮忙,却被苏建国拦住:“这活儿呛,你别沾手。”苏卫东几次想接过锅铲,也被大哥用眼神制止。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这个家开辟的出路,必须由他自己亲手掌握。
几天下来,他的双手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烫伤和水泡,有些已经磨破,渗着血丝,混合着黑灰和糖渍,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那疼痛比起晓光学费带来的压力,根本不值一提。
终于,在一个黄昏,院子里飘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醇厚甜香的气息。那锅里的栗子,外壳油亮深棕,微微咧开着口,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果肉,糖霜均匀地附着其上,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苏建国用颤抖的手(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的)夹起一颗,吹了吹,剥开。栗子肉糯软香甜,火候恰到好处。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沾满黑灰和汗水的脸,看向站在灶房门口、同样一脸紧张期待的李春燕和闻香凑过来的苏卫东、晓光,露出了这许多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疲惫却充满希望的笑容。
“成了。”
这口沉重的大铁锅,不仅炒熟了栗子,更炒热了苏建国近乎冰冷的心,也炒出了这个家在绝境中,硬生生用汗水和决心开辟出的一线生机。他知道,明天,他将推着这口锅,走向人来人往的街口,用这弥漫的香气和滚烫的铁锅,去为晓光,也为这个家的未来,搏一个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