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见她真的困惑,“继续说。”
柳浅浅前些日子早有所觉,可是战争当前,她一直没有机会细细思考,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大局已经稳定下来,才有了思考的时间,她想了想,斟酌了片刻自已的说辞,而后开口道,“皇上知道的,臣妾同他见面不过寥寥,可是却觉得此人属实怪异,西齐将士一个个都听他的号令,哪怕他叫他们去死,叫他们残杀同伴,都不曾有人存疑反抗,好像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们的福祉。”
宇文煜见她认真的模样,坐到她身侧,耐心地听着,寻了一个她停顿的时刻,问道,“浅浅以为,安宥临是个好人吗?”
柳浅浅摇头。
“那他是个坏人吗?”
柳浅浅似是被这个问题难倒,抬头朝宇文煜看去,回答也是颇为笃定,“是的。”
宇文煜淡淡一笑,“那朕呢?”
“嗯?”柳浅浅不解,却又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皇上自然不是坏人。”
宇文煜沉默片刻,抬起手掌将桌案上跳跃的烛火遮挡住,看着被拖长了的影子,摇了摇头。
“对浅浅而言,朕不是坏人,可是对西齐而言,朕是他们得而诛之的敌人,只要朕不在,他们就能享尽天下荣华富贵,就能衣食无忧,餐餐饱食。”
荒谬。
柳浅浅皱起眉,宇文煜见她的神情,低声一笑,“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而已。”
“事实上,朕很欣赏他。”
“谁?安宥临?”
“不错。”
宇文煜想了想,寻了一个气口,低沉说着,“他是个聪明的人,世上聪明的人不少,可他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柳浅浅没想到宇文煜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
“只不过过往的经历,让他变得暴戾多疑,说起来,白玉栖与他惺惺相惜,就是遭遇相似的原因,只不过白玉栖尚有理智和善念,他却没能走出来。”
“所以哥舒炎事事顺着他,不惜做一个傀儡,也有过往的原因。”
“你应该留意到了,无论是哥舒炎,还是哥舒淼,都不恨他。”
“臣妾听淼淼说过两次,她……似乎很怕她。”
“你要是真想知道,明日你同朕一起去见见哥舒炎吧。”
柳浅浅点点头,这话就搁下不提了。
第二日,宇文煜便下令整军,回久阳城。
同来时不同,那股壮士一去不还的壮烈,终究是消散在了烈日之下。
城门大开,庆祝胜利的呼声此起彼伏,平日里关门闭户的百姓通通走出了房门。
柳夫人站在城墙之上,没有看见去时的马车,急得双手都攀握住了城墙的高柱,直到看到人群簇拥之下,柳浅浅倚在宇文煜怀中,他俩的马匹轻快,走在队伍的后段,两人甚至还说笑了一番。
她的心才终于安了下来。
柳大将军肩膀上的贯穿伤虽然很重,安宥临第一时间没有拔出剑刃,没有造成流血过多,也算是救了柳澄一命,其余身上的大小伤痕,也上了药,绑了绷带和固定。
可是柳大将军却迟迟没有醒来。
如今宇文煜露了面,许多事情就不需要柳浅浅亲力亲为了。
所以这两日的时间,柳浅浅一直陪着柳夫人,她在柳大将军屋内待了很久,看着久阳城里大大小小的大夫进进出出,却都无计可施,他们愧疚地对着柳浅浅和柳夫人行礼,又地埋着头走了出去,皆是束手无策的模样。
有个年迈的大夫摇着头,说自已此生都没有见过这么怪异的脉象,无法诊断病因,自然也没办法用药了。
若只是一人,大可再找其他大夫来看,偏偏寻遍了整个久阳城,都无法诊断。
柳浅浅有些自责,“是我不好,还是疏忽了。”
“若不是你,你父亲只怕是要埋骨黄沙,连尸身都寻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