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车内部恒温恒湿,充盈着洁净的气息,与地下室那令人窒息的腐朽恍若隔世。无菌隔离舱如同一个微缩的生命方舟,静静地停泊在中央。柔和的灯光下,李香林几乎是扑到了舱壁前,双手紧紧贴在冰冷的透明材料上,泪水汹涌,模糊了视线。
舱内,那个女人——她失而复得的母亲,周明慧——安静地躺在洁白的床褥间。曾经枯槁灰白的头发被护士轻柔地梳理过,露出被岁月和苦难侵蚀得沟壑纵横、却依稀能辨昔日清丽轮廓的脸庞。无数的透明管线连接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输送着维持生命的药液和营养。旁边的仪器屏幕上,微弱但稳定的生命曲线,是此刻世界上最动人的乐章。
母亲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而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李香林的指尖隔着玻璃,颤抖地描绘着母亲脸颊的轮廓,十几年刻骨的思念和锥心的愧疚如同洪水决堤,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妈…妈…是我啊…我是香林…香林回来了…” 她泣不成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舱壁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封云霆在护卫的搀扶下也来到了舱外。他背部的绷带依旧刺目,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显得有些透明,但站姿依旧挺直如松。他看着舱内沉睡的妇人,又看看身边哭得肝肠寸断的李香林,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怜惜、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以及更加深沉的心疼。他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手掌坚定地按在李香林剧烈颤抖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他的拇指,在她冰凉颤抖的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在这时,周明慧那深陷眼窝中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如同破土的幼芽需要积蓄全部力量。 李香林的哭声戛然而止!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封云霆按在她肩头的手也骤然收紧了力道! 舱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下… 又一下… 终于,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睑,如同承载了千斤重担的门扉,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球在灯光下转动着,带着初生婴儿般的茫然,费力地适应着光线和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最后,那迷茫的、空洞的目光,一点点,一点点地……聚焦在了透明舱壁外,那张泪痕满面、充满了巨大希冀和痛楚的年轻脸庞上。
时间,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流动。 十几年的漫长岁月,生离死别的锥心之痛,如同被压缩成了一个炽热的点,在母女俩目光交汇的瞬间轰然炸开! 周明慧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老旧风箱般艰难的嗬嗬声。 李香林紧张得全身僵硬,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不顾一切地将脸更近地贴上舱壁,试图听清母亲哪怕最细微的音节。 “……香……林……” 一个如同枯叶摩擦般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名字,终于从周明慧干裂的唇瓣间艰难地挤了出来!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她积攒的全部力气,却带着一种穿越时光洪流、刻骨铭心的确认!
“妈——!!是我!是我啊妈!” 李香林瞬间崩溃,巨大的狂喜将她彻底淹没!她激动地用额头抵着舱壁,眼泪决堤般奔涌,“妈!你认得我!你认得香林了!妈!呜……” 她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思念、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化作汹涌的泪水肆意流淌。
周明慧浑浊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女儿痛苦的脸庞。那茫然的死寂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最终汇聚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无边心痛和微弱欣慰的光芒。一滴浑浊的泪水,极其缓慢地从她深陷的眼角渗出,顺着布满皱纹的皮肤滑落。
“滴!” “滴!” 生命监护仪突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一旁紧盯着屏幕的医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心率提升了!血氧饱和度也有稳定回升!天啊,这位夫人的求生意志…太强大了!亲情的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这细微的提示音,落在李香林耳中如同天籁。她激动地看向封云霆,又哭又笑:“云霆!你听到了吗?妈妈…妈妈认出我了!她真的认出我了!” 封云霆紧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