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小邓,对象来啦?”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手里的水泥袋差点掉下去。她那么干净,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月亮,怎么能站在这满是油污和尘土的地方?
“我没时间。”他低下头,声音闷在喉咙里。水泥灰呛得他直咳嗽,咳得胸腔发疼。他多想冲过去,把她拉到干净的地方,可低头看看自己——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袖口磨破了边,连说话都带着股汗馊味。这样的他,怎么配站在穿白裙子的她面前?
“周末也没时间吗?”苏晓冉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雨打湿的琴弦,“我攒了好久的票,就想……就想请你看一次。”
他没回头,只是把水泥袋往肩上又挪了挪。麻袋的重量压得他膝盖发酸,就像那年父亲让他扛半袋红薯,说“扛不动就别想读书”。可有些东西,比半袋红薯重多了——她眼里的期待,他给不起的未来。卡车发动的轰鸣声吞没了她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发动机还响。
等卸完最后一袋水泥,天已经黑透了。邓鑫元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到铁丝网边,地上只剩一片栀子花花瓣,被车轮碾得皱巴巴的,像她刚才皱着的眉头。他蹲在地上咳了半天,咳出的痰里带着点血丝,大概是水泥灰呛狠了。
风卷着尘土吹过脚手架,呜呜地像在哭。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八块五毛钱,是今天的工钱,够买两斤肉,却不够买一件像样的衬衫,不够买一张电影票,更不够……撑起一个能让她笑的明天。他想起她辫子上的红丝带,想起她递作业本时柔软的指尖,想起她眼里的光——那光太亮了,他这满身的尘土,只会把它遮住。
远处的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邓鑫元捡起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夹进怀里的《机械原理》,花瓣的清香混着水泥灰的味道,在风里慢慢散开。他知道,有些心动只能藏着,像地里的种子,没等到合适的春天,就永远不能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