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0
那天晚上,邓鑫元没回学校的教职工宿舍,而是开车回了白云村老家。村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老房子的院墙上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藤蔓顺着砖缝蜿蜒,像极了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一步步把他拉长大。院子里,父亲当年种的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树冠罩着半个院子,树皮上还留着他小时候跟父亲一起刻的“长高”记号——最已远超那些刻痕,可父亲总爱摸着刻痕笑:“俺娃当年才到俺腰,现在都成大校长了,可别长了个子,丢了根。”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父亲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竹篾,正低头编着竹筐。昏黄的路灯把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槐树叶上,像一幅安静的画。父亲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立刻放下竹篾站起身,手里还沾着细碎的竹毛:“元啊,咋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声,我好让你娘多做两个菜,你最爱吃的炒鸡蛋还没来得及弄。”说着就伸手来接他的公文包,指尖的温度带着竹篾的粗糙——父亲闲不住,退休后总爱编竹筐,编好的筐子要么送给邻居装菜,要么拿到镇上的集市上卖,赚的钱不多,却总说“庄稼人不能歇,一歇就懒了;心也不能闲,一闲就容易想歪主意”。
邓鑫元跟着父亲进了屋,母亲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铁锅“滋啦”响着,飘出玉米糊糊的香气。不一会儿,母亲就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还有一碟腌萝卜,都是他从小爱吃的。三人围着小方桌坐下,父亲喝了口糊糊,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村头老陈今天来串门,说前几天在城里看见你,拒绝了给你送钱的人,这事是真的?”
邓鑫元点点头,把学校里商户送礼、建筑商塞钱的事,捡重要的跟父母说了说。父亲放下碗,拿起桌边的旱烟袋,却没点燃,只是用手指反复摩挲着烟杆上的纹路:“俺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你们城里的‘行业规矩’,但俺知道种地的道理——一颗籽一颗籽往地里埋,浇足了水、施对了肥,才能长出好庄稼;要是往地里掺沙子、耍小聪明,到秋天下地只能空着手回来。做人也一样,得一步一步走正道,不贪别人的、不占别人的,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邓鑫元身上,带着回忆:“当年你考上大学,全村人凑钱给你送行李,你娘缝的蓝布手绢里,俺还偷偷放了张字条,写着‘不贪别人的,不欠别人的’,你还记得不?”
“记得。”邓鑫元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那张泛黄的字条他现在还夹在工作日记本里,每次翻到,都能想起当年父亲把手绢塞给他时,眼里的期盼。
“记得就好。”父亲的声音沉了沉,“你现在当校长,管着那么多学生,那都是别人家的娃,跟当年的你一样,揣着梦想想好好读书,想走出大山。你要是收了别人的钱,就像给庄稼地掺沙子,不仅耽误学生的前途,自己的良心也会烂掉。俺这辈子在地里刨食,最恨的就是‘偷奸耍滑’的人,你可不能让俺失望,更不能让全村人失望。”
母亲在旁边帮腔,手里还剥着刚从菜园里摘的花生:“你爹说得对,咱邓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没做过亏心事。你当校长,是为了让更多像你一样的农村娃有出息,不是为了自己捞好处。要是为了这点钱丢了清白,以后就算官做得再大,夜里也睡不安稳。”
邓鑫元接过母亲递来的热馒头,咬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熟悉的麦香味,带着阳光和土地的味道。父亲又拿起竹篾,手指灵活地穿梭着,一边编一边说:“明天我跟你去村头的小卖部,把你带回来的那些校园明信片分给村里的娃,让他们也看看大学的图书馆、教学楼长啥样,知道好好读书,以后也能去大城市,做个走正道、有良心的人。”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父亲编竹筐的手上,也落在邓鑫元放在桌角的公文包上。他看着父亲专注的侧脸,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格外踏实——父亲没教过他高深的道理,却用一辈子种地、编竹筐的言行,告诉他什么是“清白”,什么是“正道”。
回到学校后,邓鑫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