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步棋。
铜壶滴漏的 “嗒” 声格外清晰,已经过了戌时初刻。沈静姝猛地起身,扯出床底那身藏了许久的粗布棉裙 —— 是春雨上次浆洗时不小心染了墨的,深得像夜色。布巾包住头脸时,鬓边的素银簪子硌了下,她摸出玉符,和青鸾簪一并塞进衣襟,贴着皮肉藏好。
路过外间时,春雨的呼吸匀净,睡得正沉。沈静姝的指尖在门帘上顿了瞬,终究还是攥紧了竹管 ——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院墙的阴影里,她像只猫似的贴着墙根走。雪沫子钻进领口,冻得脖子发僵,可掌心的玉符和簪子却越来越烫。路过西跨院时,听见守夜婆子的咳嗽声,她立刻矮身躲进月洞门后,斗篷扫过冻硬的枯枝,发出极轻的 “咔嚓” 声。
后角门越来越近,那棵枯柳的枝桠在雪光里像串倒悬的刀子。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沈静姝却感觉不到疼 —— 她想起林冲雪夜上梁山的决绝,想起李愬雪夜袭蔡州的奇袭,原来有些路,注定要在风雪里独行。
枯柳下的雪地上,还没有脚印。她拢了拢斗篷,掌心的纸条早已嚼碎咽下,只留下点桑皮纸的涩味。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戌时三刻,到了。
雪忽然停了,天地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沈静姝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忽然摸到衣襟里的青鸾簪 —— 簪头的鸾鸟眼睛,竟像是映着雪光,亮了起来。
这盘死棋,她要亲手盘活。而这雪夜的风,终将载着鸾鸣,穿破侯府的高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