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九娘那被仇恨填满的魂体核心上。
她愣住了。
血色的瞳孔中,那燃烧了三百年的恨火,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那些她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的仇人之后,并非她想象中那般麻木不仁,纸醉金迷。
他们中,有人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在用另一种方式,试图弥补,试图铭记,试图……赎罪。
“他们……他们……”公孙九娘喃喃自语,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
现实世界,墓葬群。
刘芯彤在陈科构筑灵境幻术的瞬间,就已明白他的意图。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利用这宝贵的间隙,再次掏出警务通。
雨水模糊了屏幕,她却毫不在意,手指在冰冷湿滑的屏幕上飞快操作,将搜索目标从“加害者后代”转向了“幸存者后代”。
这是一项更为艰难的工作,三百年的时光,足以磨灭太多痕迹。但她凭借刑警的韧性和权限,在海量的零散信息中艰难地筛选、拼凑。
终于,在陈科脸色越来越白,维持幻术显然已极为吃力的时候,她找到了!
“找到了!”她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王守业,七十三岁,退休教师,居住在邻市。其先祖王石头,是当年翠屏山惨案中,少数侥幸逃脱的公孙家佃户之一!王家有口口相传的祖训,永世不忘公孙家的恩情与那场浩劫!”
她立刻根据查到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传来。
刘芯彤用最简洁的语言,隐去灵异部分,说明了情况,只提及在公孙氏故居附近有纪念活动,询问老人是否知晓祖上与公孙家的渊源,并愿意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刘芯彤以为信号中断。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王守业老人说话了,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坚定:
“姑娘,我记得。我太爷爷临死前,还念叨着公孙老爷的恩情,念叨着那场杀孽……我们王家,没敢忘。地址我知道,我……这就让我儿子开车送我过去。”
……
灵境幻术中。
公孙九娘看着那些仇人后代忏悔、赎罪的画面,滔天的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
恨,依旧在,但那支撑了她三百年的、唯一的支柱,正在崩塌。
就在她魂体震荡,茫然无措之际,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她“看”到了现实世界中,雨幕下,一辆黑色的轿车艰难地驶到墓葬区外围停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下车。
老人手里没有伞,任由冰冷的秋雨打湿他单薄的衣衫。他手里捧着一束极其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白色野菊。
在王守业老人出现的那一刻,刘芯彤福至心灵,将自身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与共情意味的灵力,借助与陈科之间那无形的“锚点”联系,传递了过去。
陈科立刻捕捉到这股力量,将其放大,如同桥梁,将王守业老人和他手中那束野菊的影像,清晰地、带着那份跨越了三百年时光的、沉重的感恩与和解的意愿,投射到了灵境幻术之中,直接呈现在公孙九娘的“眼前”。
王守业老人望着墓葬群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动作,那在雨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无比坚定的身影,那束代表着哀思与纯洁的白色野菊,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公孙小姐……”老人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穿过雨幕,也穿过虚幻与真实的界限,轻轻回荡在公孙九娘的感知里,“三百年前,王家蒙难,承蒙公孙家活命之恩……后世子孙,不敢或忘。过去的……都过去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吧……安息吧……”
……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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