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冷笑:“借势?”
“借一切可资利用之势。”朱允炆抬头,将心中筹谋已久的“权宜安定”与“三方制衡”之策和盘托出。
从朝会至今,他并非愚钝之人,自然不会束手待毙。
这段时间里,他反复梳理昨日至今发生的一切,整合各方掌握与未察之信息差,悉数在脑中推演数遍!
而其中最关键的,便是皇爷爷的底线所在!
那条底线,正是——
割断孔明灯安全绳的随侍太监王和,其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须知,出于万全考虑,此事除母亲之外,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换言之,随着王和身亡,此案已成悬案。
而自己的“登场”,归根结底,源于群臣连夜入宫,恳请这位唯一合法的皇孙出面,主持大局、稳定政局。
这一切……
表面看来,滴水不漏!
当然,唯一破绽,便是——马皇后的现身。
此事,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
而他,也无意遮掩。
今日这顿饭,名义上是家宴,朱允炆心里清楚,这是皇爷爷不愿让事态扩大,才将范围局限在家族内部解决。而自己,只需抓住其中几条关键线索,便能将这场“不可宽恕”的滔天大错,一步步化解为无心之失。
如今,朱雄英归来,自己通往皇权的道路,已然彻底断绝。
权柄如沙,转瞬流散!
可无论如何,只要根基尚存,便不愁日后无路可走。
因此,这一场晚宴,纵然朱允炆心中惶恐,深知一旦应对失当,便是万劫不复的结局,他仍抱着一丝“侥幸”——
而这唯一的生机,就系于今夜的每一句话。
果然。
只见太祖冷冷注视着他。
“这么说,是百官逼你出面,稳住朝局?”
“那你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你见到你奶奶,为何装作素未谋面?”
“据咱所知,你早前就已经见过她了。”
朱允炆“噗通”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不止。
“孙儿……实在是迫不得已!若不如此,便无法凝聚支持孙儿的力量。”
“皇家与文臣,本就是天然对峙!”
“皇爷爷与父亲相继离去,孙儿身为宫中长孙,平日不过在国子监读书听讲,却在此危难之际,被众臣推上前台,要肩负起江山社稷之重,维系朝廷安稳。”
“孙儿身边无人可用,而历代兴亡的教训也告诉孙儿,君虽居至尊之位,若无亲信臂膀,终究难以驾驭群臣、平衡朝局。”
“更何况,孔明灯一事,本就牵涉格物院与工部!”
“孙儿这才……这才拘押两位官员,提拔齐先生……”
他将心中盘算已久的说辞,尽数倾吐而出。
而整个过程中,朱雄英始终沉默,目光如刀,静静旁观。
朱允熥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低头不语。
马皇后眼中掠过一抹黯然。
老爷子的脸色,则愈发阴沉。
然而,对于朱允炆刚才所答,他既未赞许,亦未斥责。
只在听完之后,继续发问。
“江夏侯周德兴与其子周骥,又是怎么回事?”
“你要明白,咱想查的事,终会水落石出,没人能瞒得过咱。”
朱允炆心头一紧——这是最致命的一问。
毕竟,周德兴父子至今仍被锦衣卫羁押,皇爷爷手中恐怕早已掌握实情。
当下,朱允炆急忙俯首,“孙儿有罪!皇爷爷,孙儿知错了!”
“孙儿偶然得知,江夏侯之子品行败坏,原打算寻机禀告爷爷,请求严惩其族!”
“但……但……局势变化太快,孙儿一时情急,便动用了这支军力……”
“动用?哈……又是动用?”这一刻,朱元璋的双眼真正眯成了一条缝。
空气再度凝滞。
朱允炆只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刀割火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