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
远处,几个年轻媳妇在田埂那头的槐树下窃窃私语,手里的锄头停在半空,不时朝他这边张望。
“听说他以前是城里的大学生呢,还是名牌大学的!”一个穿蓝布衫的媳妇压低声音说,眼睛还瞟着黄白。“瞎说吧,大学生能在这穷地方待十年?我才不信!”另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媳妇撇撇嘴,手里的草绳拧得更紧了。“那他咋不娶媳妇啊?都快三十了吧?该不会是有啥毛病吧?”女人们的笑声飘过来,脆生生的,却像小石子似的砸在黄白心上。他装作没听见,又猛吸了口烟,烟雾里,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神飘得很远,像是看到了十年前刚下乡的自己。
那些在知青下乡后才出生的孩子,压根不知道这个“黄叔”曾经也是个城里人,脑子里一直把他定义为村里人——而且是注定要打光棍的村里人。村里像他这般年纪的,早就成家立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独独他黄白,还是一个人守着那间小石屋。
有些孩子不懂事,会拉着家里大人的衣角问:“娘,黄叔为啥不跟别人一样娶媳妇啊?他是不是有病啊?”大人通常不置可否,只是哈哈一笑,伸手把孩子拉走,嘴里念叨着 “别瞎问”,可那眼神里的打量,黄白看得清清楚楚。他每次都装作没看见,要么低头干活,要么转身回屋,可心里头那股子涩味儿,比没酿好的酒还难咽。
吴梦娜说要嫁人那回,是去年秋天。她托人带了句话给黄白,说男方是邻村的小学老师,人老实,家里条件也不错。从她说要嫁人,到真正办喜事,隔了整整一年。黄白后来才知道,她偏要嫁到知青点对面——越过稻谷场前那片水田,再翻过一个小山岭,在那处高坡上安家。站在新家门口,知青大院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