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透过大枫树的枝叶,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子。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光影也跟着晃,把王岩石粗糙的脸照得明暗交错。
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在杯沿上磨来磨去,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声音压得比树影还低:“我家那个小畜生,前阵子不是死缠烂打要辍学吗?说读书没用,不如跟着村里的老把式学种地。可你猜怎么着?前几天他自己背着书包、裹着被子,悄没声儿就回学校了!”
黄白正夹着一筷子咸菜往嘴里送,闻言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丝诧异:“小虎那孩子?他能主动回学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嘛!”王岩石一拍大腿,酒盅里的酒都晃出来几滴,“昨天我不放心,特意去学校问他班主任。你猜老师怎么说?说这小子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上课要么趴着睡觉,要么跟后排同学传纸条,现在倒好,上课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老师提问他第一个举手。不光自己学,还把以前跟他一起打架的那几个混小子给管起来了,说要跟他们比谁考的分高,现在领着一群人安安分分在教室里做题,连课后打闹都少了!”
“是吗?”黄白眼睛亮了亮,端起酒盅递过去,“孩子能变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王队长,咱得为小虎干一杯!”
“干!”两人酒杯“当啷”一碰,酒液溅在石桌上,很快被风吹干。王岩石仰脖喝了大半盅,放下杯子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哭笑不得:“我一开始还担心呢,怕这小子是不是在外头受了啥刺激,或是招了心魔。昨儿晚上我拽着他问了半宿,你猜他怎么说?”
黄白放下酒杯,等着他往下说。
“他说,他不想跟黄叔你一样!”王岩石这话一出口,黄白端着酒盅的手就是一僵。“小虎说,看着你喜欢的人嫁给别人,自己却只能蹲在田埂上抽烟,太窝囊了!他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想娶谁就能娶谁,再也不用像你这样憋屈!”
“噗——”黄白刚咽下去的半口酒,猛地被这口气顶了上来,直接喷了出去,酒星子溅得石桌上到处都是。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涌,酒水顺着鼻腔往下流,火辣辣的灼烧感从喉咙直冲脑门,疼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哎哟!兄弟你没事吧?”王岩石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酒杯起身,粗糙的大手在黄白后背上使劲拍着,“慢点咳,别呛着肺!”
黄白咳得脸红脖子粗,胸口一阵阵发闷,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摆了摆手,声音还有点沙哑:“没事……没事,王队长,我就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我还能成孩子的‘榜样’,这是我的福分啊!”他拿起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不知道是咳出来的,还是别的原因,又端起酒盅,“来,咱继续喝!”
仰头灌下杯中残酒,那股子辛辣劲儿里,竟掺了前所未有的苦涩,比没腌透的咸菜还难咽。黄白砸了砸嘴,突然想起十年前初到岭南的那天,老乡给他倒了碗本地米酒,当时他喝一口就皱紧了眉,觉得又辣又冲,难以下咽。可谁能想到,十年过去,这酒竟成了他每晚睡前的慰藉,如今喝着,却尝不出半分当年的滋味了。
“这酒……分明是苦的啊。”黄白盯着空酒杯,杯底还沾着点酒渍,心里纳闷不已,“以前我怎么就那么喜欢它呢?”他又端起酒瓶,往杯里倒了点酒底儿,抿了一口,还是苦的,苦得他舌头都发麻。
“兄弟,酒没了我给你满上!”王岩石说着,伸手就去拿黄白面前的酒瓶,动作麻利地给他斟满了酒。这还是头一回,以前喝酒都是黄白主动倒酒,王岩石这么热情,倒让黄白有些受宠若惊。他赶紧站起身,弓着腰双手托着酒杯,生怕酒洒出来:“使不得使不得,王队长,该我给您倒才对!”
“哎,都是兄弟,分什么你我!”王岩石按住他的手,又给自己满上,“今儿高兴,得多喝几杯!”
酒喝得越多,脑袋越沉,心底里那些憋了许久的话,就跟泡了水的豆子似的,一个劲儿往外冒。黄白晃了晃脑袋,看着王岩石,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