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露出了金黄金黄的玉米棒子。
一颗又一颗大如门牙的玉米粒儿预示着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正往遮天蔽日的玉米地里钻着,身后,高卫东的破锣嗓子拖着戏腔,阴阳怪气地念着“不患寡而患不均……”,镰刀尖有意无意在地上划拉出深深的沟壑。这话像火星子,溅进本就憋着火的人群里,嗡嗡的抱怨声压都压不住。胡伟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却只能当没听见,腰间的铜哨坠得他腰杆发沉。
风穿过松林,掠过河面,拂过柳梢,终于抵达这片金黄战场,掀起一阵阵枯叶的波浪。玉米杆子僵硬地摇摆,顶端的雄花早已凋零,只剩空壳在风中呜咽,哪里还有蝴蝶蜜蜂的影子?只有几只肥硕的灰色麻雀,贼头贼脑地啄食着被虫子啃坏的玉米粒,对这群闯入者毫不在意。一切都透着衰败后的沉寂,只有虫鸣在啃噬最后的养分。
胡伟抬手,粗暴地捏住一根干枯的玉米须穗,像掐断一段无用的念想,揪下来扔在地上。他扒开枯黄泛白的苞谷皮,里面露出的金黄棒子颗颗饱满,粒粒如金豆子,沉甸甸地压弯了茎秆——丰收是实实在在的,更是救命的口粮!就在这时——
“玉米开镰来——!!!”大队水泥旗杆顶端的四个大喇叭,猛地炸响刘文农书记洪亮如钟、带着铁锈般质感的吼声!蓄势待发的火药桶瞬间被点燃!
“开镰喽——!!!”山野沸腾!分散在漫山遍野金黄色的社员们,齐刷刷举起雪亮的镰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在山谷间反复冲撞回荡,惊飞了所有胆小的鸟雀!抢收大战,正式血拼!
人群像炸窝的马蜂,涌入各自的战场。胡伟正要挥镰,眼角余光却瞥见苏春英在攒动的人头里焦急地穿梭,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胡伟心头一跳,猛地想起那个空位——聂柱!那顶标志性的破草帽,昨夜还歪歪扭扭挂在老槐树枝头晃荡呢!
他猛地在自己小队里扫视——果然!没有聂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