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工整整写下的名字和班级。字迹娟秀挺拔,力透纸背,仿佛还带着那个夏天栀子花的香气和蝉鸣的喧嚣。再翻几页,是三角函数复杂的公式推导,旁边空白处,竟然还粘着一片早已干枯发脆、颜色褪成淡褐的玉兰花瓣。那是当年夹进去的,属于校园玉兰树下的某个春日阳光的记忆碎片。
眼眶瞬间酸胀得厉害。王婷猛地将脸深深埋进那散发着陈旧纸墨和微弱残香的旧笔记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些公式,那些花瓣,那个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无忧无虑的自己……仿佛隔着重重岁月,狠狠嘲笑着此刻在泥泞乡村挣扎、连一套教材都求而不得的狼狈。
赵自豪端着那个印着红双喜、磕掉了几块瓷的搪瓷缸,迈着一种刻意模仿他爹赵大山的沉稳步伐,踱进大队办公室时,正撞见王婷将脸埋在陈旧笔记本里,肩膀微微耸动的背影。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浆洗得笔挺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那枚象征身份的镀金领袖像章擦得锃亮反光。精心梳理过的油亮三七分头,散发着浓郁的、甜腻得有些发齁的桂花头油味道。自从上次用“政审污点”这张牌成功拿捏住胡伟,把他死死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赵自豪仿佛醍醐灌顶——原来权力的滋味如此甘美!它比挥拳头更能让人俯首帖耳,尤其是对付那些心高气傲的城里知青!
这种认知带来的膨胀感,让他走路带风,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直,那张本来油光泛滥的胖脸更是扬得快要戳破天花板。而他对王婷的那份觊觎之心,也随之膨胀发酵,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但上次差点被当众扒裤子的惨痛教训让他学“乖”了——至少表面上。
他牢牢记着他爹赵大山传授的“真经”:女知青就像山里头最机敏漂亮的麂子,硬追硬撵只会吓跑,得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慢慢熬!靠的是贴心的关怀,细水长流的感动,让她不知不觉就掉进你编织的温柔网里。赵大山捻着山羊胡子,眯着小眼睛传授秘诀:“自豪啊,记住喽,这叫‘攻心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