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刘队长,又像是在指整个村子,“出去……出去要饭!我都看见了!”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难以言说的愧疚。他猛地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剩下的酒水在搪瓷缸里剧烈地晃荡。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胡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窗外那不知疲倦的、锯木头般的驴车轱辘声。
过了好一会儿,胡强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承载着整个大槐沟的重量。
“叔啊,”他看着刘队长,眼神不再迷离,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焦灼的清醒,“乡亲们现在太穷了!穷得……穷得连顿饱饭都快吃不上了!我胡强躺在这土炕上,闭上眼睛做梦,都在想!想破了脑袋地想!怎么能让大伙儿……让咱们大槐沟的男女老少,顿顿都能吃饱饭!肚子不用再挨饿!”他激动起来,手指用力地戳着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往后!往后咱们还得拉上电!通上电话线!修上能跑卡车的大马路!让家家户户……”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带着点孩子气的憧憬,“都能坐上那四个轱辘的吉普车!”
这席话,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了刘队长的心坎上。
老汉端着酒碗的手彻底僵住了。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他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醉醺醺、脸上挂着泪痕油渍的城里娃。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那些知青娃娃,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要回城?哪个不是嫌弃这穷山恶水?哪个会像胡强这样,喝醉了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嚷嚷的不是回城的花花世界,反而是让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吃饱饭、通电通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