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上的黑蝉都时不时往下撒点尿,给自己降降温。胡悦能感觉到手里的翠翠在微微发抖,想来是被太阳晒得难受,又或是心里藏着事。
她觉察出不对劲,又怕热着一向娇气的刘翠翠,便更紧地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拎起桌上的搪瓷缸,把人让进了办公室。晌午头儿,其他人都回家午休去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有桌上摊开的账本和墙上的标语,落得清静。胡悦也不必关门关窗避人眼目,还能让穿堂风进来凉快凉快。
她从墙角的橱柜里拿出一个新的搪瓷缸——这是公社刚发的,她还没舍得用,给翠翠倒了半缸热水,又去压了点凉水兑温,才放在翠翠面前的桌上。胡悦自己拉过一把木椅,坐在翠翠旁边,离得近了,更能看清翠翠眼角的泪痕。
“怎么了,妹儿?”胡悦轻轻拍了拍翠翠单薄的脊背,声音放得柔了些,“有啥事儿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受人欺负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姐给你做主,定不让你吃亏!”
这话像是戳中了翠翠的泪点,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都蹭在了衣袖上,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那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揪得胡悦的心都跟着疼——翠翠从小就跟在她身后 “悦悦姐” 地叫,她一直把这姑娘当亲妹妹看,哪儿见得她这么伤心?
胡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块蓝格子手帕,这还是她妈临走前给她缝的,洗得都发白了,她轻轻擦去翠翠脸上的眼泪,又拍着她的背安慰:“别哭别哭,有姐在呢,啥事儿都能解决……”
她心里暗自琢磨:还好自己是女人,要是换个男人,瞧见大姑娘哭得这么伤心,指不定会被人误会成欺负姑娘家,那罪名可就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