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公社,开个批斗会——这样一来,既能杀杀朱家的嚣张气焰,又能在公社面前有个交代,就算被主任批评失职,也比过年时被朱家汉子堵在牛棚要返销粮强。
知青点这边,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朱家婆娘和田家大闺女围着胡悦骂,最难听的话像脏水似的往她身上泼,“破鞋”“忘本”“城里来的狐狸精”,唾沫星子溅了胡悦一脸。朱家大闺女使劲扯着胡悦的蓝布衫,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半截锁骨,粗糙的指甲还在胡悦胳膊上抓出了血痕。田家婆娘则用猩红的指甲戳胡悦的眉心,那力道像是要把她的脸戳穿。
胡悦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田家婆娘发间晃动的银簪,恍惚间竟想起了上海外滩的海关大楼——那鎏金的尖顶,不停歇的钟摆,还有爸妈送她下乡时的叮嘱。她想起自己教社员们写“互敬互爱”的那些长夜,想起帮五保户挑水时沾在裤脚的晨露,想起分粮时为了让社员们多领半斤玉米,跟会计争得面红耳赤……可现在,这些她用心对待的人,却像看仇人似的盯着她,用最恶毒的话骂她。
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虚幻,耳边的骂声也越来越远,心里压抑了四年的思乡之情,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胡悦的眼睛里涌出了热泪,可她不想让这些人看见她的软弱,只能频繁地抬手抹眼泪,手背很快就湿了一片。
朱家和田家的人见她哭了,以为她心虚了,骂得更凶了,伸出来的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怎么?哭了?知道错了?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