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欠着队里的粮款,过年连顿肉馅饺子都吃不上!老人家要砸碎那扭曲的梁子,要让老百姓都能抬起头,你们倒好——现在倒说起当年的不是了!”
他拳头狠狠砸在廊柱上,“咚”的一声闷响,震落了更多积尘,连檐角挂着的蛛网都晃了晃,几只蜘蛛慌慌张张地往角落里躲。晨雾渐渐散了,阳光更亮了些,照在他涨红的脸上,能看见额头暴起的青筋。
倪少华却不紧不慢地从纸袋子里掏出第四张煎饼,又摸出个玻璃小瓶——瓶身上贴着张红纸,写着“黄豆酱”三个字,是他媳妇亲手做的。他用筷子挑了点酱,慢悠悠地抹在煎饼上,动作从容得像是在享受早餐,完全没理会徐诗文的火气:“七五年选送上去的大学生里,你知道有多少人连基本的数理化都过不了关吗?我上个月去下面调研,亲眼看见一个被推荐上大学的干部子弟,把‘牛顿定律’说成‘牛倌定律’,还说‘不就是牛耕地的道理嘛’;还有个更离谱的,把《资本论》当成了演义小说,跟人争论‘资本’是不是‘资产家藏的宝贝’,连‘资本’和‘资产’都分不清!”
他把抹好酱的煎饼咬了一口,嚼得慢慢的,咽下去才继续说,声音忽然放软了些,带着点惋惜:“还记得王家沟那个打算盘噼啪响的会计姑娘吗?叫李娟的那个,算术比公社的老会计还准,写的字也周正,记账从来没错过一笔。去年推荐上大学,就因为她爹早年在县城工厂当过大厨,被说成‘有资产阶级思想’,推荐表硬是卡在公社,到现在还在队里喂猪呢!那么好的苗子,就这么被耽误了,你不觉得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