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落实的干部们连夜召开会议,铅笔在纸上飞快勾勒着时间表——从制定考纲到分配考场,每一步都得跟时间赛跑。可这阵能改写命运的春雷,却撞在千万知青扎根的深山与平原上,被层层叠叠的山峦挡在天外,被望不到边的稻田吸进泥土里。信息像被施了魔法般滞留在原地,没人知道一场关乎未来的巨变,正悄悄朝着他们奔来。
那时的报纸头版依旧印着“农业学大寨”的黑体标题,广播喇叭从清晨到黄昏,反复播放着生产队里的劳动口号,连村里老黄牛听着都耷拉着耳朵。
知青们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太阳落山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宿舍,“恢复高考”这四个字,大多是歇晌时有人从城里亲戚捎来的口信里听来的。
有人蹲在田埂上啃着窝头说:“听说城里学生要考试上大学了?”话音刚落,就被旁边人笑着打断:“别瞎琢磨了,咱们在这刨地球的,还能跟大学生沾边?”风一吹,这话就散了,只剩下锄头挖开泥土的腥气,裹着每个人的希望沉进心底。
江苏海门的江心沙农场,倒是比别处多了几分热闹——知青王卫东和潘瑕要结婚了。没有婚纱钻戒,潘瑕穿的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还缝着块补丁,王卫东借了老乡的黑布鞋,裤脚卷了两层才遮住磨破的边。
婚礼就在农场的晒谷场上办,知青们凑钱买了两斤水果糖,老乡们拎来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豆角,连场长都特意批了半斤猪肉,让食堂师傅做了锅红烧肉。大家伙围着临时搭的木桌,碗碰着碗,笑声裹着晚风飘得老远,直到月亮爬上天边,人才渐渐散了。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王卫东没歇着,扛着铁锹就往新房后面走。新房是农场分配的砖瓦房,红砖墙还透着新气,可他总觉得少点什么——小两口过日子,总得有块自己的菜地。
他从仓库里扛来几根毛竹,又抱了摞芦席,借着月光搭起一间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的草屋,打算用来放农具和收成。毛竹是农场免费给的,芦席也是仓库里剩下的边角料,不用花一分钱,王卫东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翻地,把从苏州带来的丝瓜籽、扁豆籽种下去,等夏天藤蔓爬满竹架,就能摘着新鲜菜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