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像浓稠得化不开的煤浆,沉甸甸地漫过农场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潘瑕累得双腿像灌了铅,好不容易卸完最后一车煤,本想喘口气,可瞧见粮站职工忙得焦头烂额,心一软,又撸起袖子帮着扛了三袋麸皮,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脱身。
等她回到停满拖拉机的场院时,天边就只剩下一抹像被水冲淡了的铅灰色残光,好似随时都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陈师傅他们的车斗还空荡荡地停在那儿,潘瑕心里明白,陈师傅准是又为闺女的事儿四处奔波去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步子走向家属区,沾满煤灰的解放鞋在土路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痕,活像两条没了力气的蚯蚓。
当她走到院门前,瞧见半开的院门时,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她清楚记得,昨夜临睡前特意落了锁,那门闩如今却像根断了的骨头,软塌塌地耷拉着。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潘瑕的心猛地一紧,她顾不上多想,像发了疯似的猛地扑进堂屋。
一进屋,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飞出去,又好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人人都知道她是农场第一个“万元户”,那些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有的藏在破鞋里,有的缝在枕头里,可现在……潘瑕满心绝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半年赚的钱不翼而飞的场景,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