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着。一天,丁倩挑着土豆筐子,在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满脑子惦记着高考,心慌意乱,脚步也变得凌乱起来。想到政审,刚刚燃烧起来的希望的火花,立即又熄灭了,她感到无比沮丧,仿佛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咣当!”铁桶翻倒的声响惊破晨雾。丁倩一脚踩进田鼠洞,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箩筐里的土豆像调皮的孩子,咕噜咕噜地滚下山坡。她右膝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她冷汗直冒。被人架到大队卫生所时,赤脚医生检查后,无奈地摇头:“半月板伤了,得养三个月。”
丁倩没法劳动了,只能留在知青房看书。这对她来说,既是不幸,也是万幸。不幸的是她受伤了,万幸的是她终于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专心复习备考。
躺在冷炕上的第七天,收音机里突然传来曙光:“考生凭公社介绍信直接报名,无需大队审批!”丁倩猛地坐起,扯痛了伤腿,可她却浑然不觉,反而笑出声来——压在胸口四年的巨石瞬间崩裂,喘息突然变得通畅多了。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正一点点地驱散她眼前的黑暗。
她跟大队支书多少有点儿过节。
窗外的白桦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她想起1973年初到草原的夜晚。十七岁的江南姑娘裹着羊皮袄,在日记本写下高尔基的句子:“我要到喀山上大学去。”而今那本磨破了角的《我的大学》正静静躺在枕边,扉页浸着四年来无声的泪痕,每一滴泪都饱含着她对知识的渴望,对大学的向往。
她闭上眼睛,过往的伤痕渐渐地浮现起来:1973年,丁倩从江苏常熟下放到内蒙古包头市固阳县白马大队。和所有的知青一样,开始插队的几年里,丁倩踌躇满志,充满了梦想和希望,因为按照内蒙古政策,劳动两年之后便有资格被推荐招工或招生。有了希望才能有盼头,丁倩每天都干劲十足,满心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