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揉着后脑勺不敢吭声,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可没撑多久,肚子里又开始闹腾。几泡尿过后,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甚,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掏了个干净。
腹中无一物,肚子却还不依不饶地咕噜噜叫个不停,声音大得在空旷的麦场里都能听见。源源不断的胆汁往上涌,又苦又涩的滋味从喉咙一直窜到舌尖,一个劲儿提醒着他该吃东西了。他只能靠猛咽唾沫去压,可咽了几口,唾沫就干了,喉咙里跟冒了烟似的,胆汁依旧往上奔涌,到最后,连眼睛都被这股子苦劲逼得泛出绿光。
当颜雨这双泛绿的眼睛扫过牛棚时,连里头饿得直啃木桩的老驴都愣了。那驴本来正低着头,用牙啃着木桩上的碎木屑,瞧见颜雨这副模样,猛地停了动作,耷拉着耳朵,一双浑浊的驴眼直勾勾盯着他,像是被他眼里的绿光闪得慌。直到颜雨脚步虚浮地从棚子旁走过,老驴还没缓过神,依旧愣怔着目送他远去。
颜雨之所以目光呆滞,除了饿得发昏,心里头还堵着满当当的后悔和郁闷。他悔自己当初太任性,跟父亲吵了几句嘴,就赌气报名来插队,放着北京城里的日子不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贺家沟受这份罪。
更郁闷的是,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背?从高中毕业到被派来插队,这几年光景里,倒霉事一件接一件,就没顺过一次。他蹲在田埂上,双手抱着膝盖,越想越委屈:自己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啊,没偷过没抢过,连踩死只蚂蚁都得犹豫半天,怎么老天爷就偏偏盯着他一个人折腾呢!
越想越气,越气越恼,胸口像是堵了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长久憋着这股子闷气,连身上的血都像是不流通了,只觉得肚子周围硬邦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