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风很大,黄土漫天,主食是高粱米饭,吃饭用的是四两装的“行碗”——这叫法还是集体户里山东来的知青说的,说是他们老祖宗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迁到山东的时候,人人都带着这种碗,既能吃饭又能喝水,还能架在火上煮粥,是行走赶路时的“保命碗”,所以叫“行碗”。
比赛规则很简单:所有男知青都能报名,谁吃的碗数最多,谁就是冠军,没有任何奖品,就图个热闹。饿了大半年的知青们哪能错过这机会,一个不落全报了名。
比赛那天,女知青们全来帮忙,有的盛饭,有的记录,有的维持秩序;村里的乡亲们也都来了,男女老少把大队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小孩子们看不到里面,就往树上爬、往墙上站,挂在半空中的小子们兴奋地嗷嗷叫,下面的孩子仰着头羡慕地喊,整个院子闹哄哄的,比过年还热闹。
随着大队书记一声“开始”,村会计拎起铜锣“哐当”敲了一下,比赛正式开始。女知青们给每个人盛饭,每一碗都堆得像小山丘,尖得能戳到人,村会计在旁边盯着,生怕谁少盛了。可他根本不用担心——知青们饿坏了,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哪会允许盛少了?
当一碗冒着热气的高粱米饭端到颜雨面前时,他差点哭出来——自从下乡,他就没见过这么满的一碗饭!他激动地闭了闭眼,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大口,软糯的米饭带着点甜兮兮的清香,瞬间把他的味蕾炸开了。他根本顾不上嚼,用筷子扒拉着往嘴里送,一碗饭没几分钟就吃完了,女知青立马又给他盛上一碗。
现场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参赛的知青们都跟饿狼似的,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饭,面前的咸菜碟根本没人碰——哪有功夫夹咸菜,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只有旁边的米汤是必喝的,米饭太干,不就着汤根本咽不下去。
这场比赛没持续多久,因为大队煮的一大桶高粱米饭很快就被吃了个底朝天,只能宣布比赛结束。颜雨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他一口气吃了八大碗,还喝了三四碗米汤,是所有知青里吃最多的!他当时觉得自己就是个英雄,连走路都飘乎乎的,满脑子都是“饱了”的幸福感。
想到这儿,颜雨的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兔子,咽了咽口水 ——今晚终于能饱餐一顿了!
铜锣“哐当”一声落定,颜雨盯着面前摞得跟小山似的十二个粗陶碗,碗沿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高粱米粒,恍惚间竟生出几分英雄豪气——这可是他下乡半年来,最风光的一次!
1971年的腊月,贺家沟知青点为了过个“革命化春节”,特意搞了场干饭竞赛。谁都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颜雨,竟成了最大的黑马,这让他在饶岳玲这些北京女知青面前,狠狠赚足了脸面。
“颜冠军!可以啊你!”陕西来的知青王铁柱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又羡慕又无奈,“往后再比干饭,你给哥们留点脸面成不?我这八碗的战绩,在你跟前连提都没法提!”土灶台前飘着高粱饭的焦香,蒸汽裹着饭香往四处飘,女知青们扎着红头绳的辫梢在热气里晃悠,颜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饶岳玲——只见她手里端着盛咸菜的碟子,冲他抿嘴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露出来,比大队书记上次颁发的“劳动能手”奖状还让他心动。那奖状他压在炕席底下,早被汗渍浸得发皱,可这笑容,他能记好几天。
村会计老张头攥着算盘的手直哆嗦,嘴里不停念叨:“八碗?不对,刚才记的是十二碗!一碗四两,十二碗就是六斤高粱米!这小子的肚子是无底洞啊?”老支书蹲在磨盘上吧嗒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簌簌落在磨盘上“备战备荒为人民” 的红漆标语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他眯着眼瞅着颜雨,嘴里嘟囔:“后生可畏,就是这饭量,得多费多少粮食哟。”
颜雨缩在墙角,偷偷数着手指头——其实十二碗算什么?上个月帮公社供销社卸化肥,晌午管饭,他一人就啃了五个掺麸皮的窝头,还灌了三瓢井水,照样有力气扛麻袋。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棉袄袖口,磨出的棉絮上还沾着饭粒,又想起去年开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