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边齐刷刷朝他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打趣的劲儿。
黄白?就是那个每次自我介绍都用一套固定说辞的年轻人。这会儿他正攥着个满是茶渍的搪瓷缸,缸沿都磨得发亮了。
“我爸姓黄,我妈姓白,我是革命家庭的结晶,所以叫黄白。”这话他说了不下百遍,可从没跟人提过后半句——他爸其实是广州老中药铺的股东,手里攥着好几本祖传的药方子;他妈是圣玛利女中的英文教员,从前总教他念那些拗口的外国诗。
广播里的女声还在接着说:“开荒挖茶沟那阵子,有知青双手磨得血泡全烂了,疼得瘫在梯田上偷偷哭……”
“轰!”这话刚落地,屋里的笑声又炸开了锅。几个年纪大些的知青,眼神偷偷往角落里的常梅瞟。谁不知道啊,当年这位穿惯了旗袍的西关小姐,硬是咬着牙举着缠满纱布的手,在茅草屋里一笔一划抄《红旗》社论,纱布上渗出来的血珠把纸都染红了好几处。
“还有同志得了‘打摆子’,高烧烧到四十度,被抬到场部医院的时候,躺在担架上还迷迷糊糊喊‘姆妈’……”
又是一声“轰”,可这次的笑声稀稀拉拉的,像秋风扫过落叶似的没了力气。黄白眼角余光瞥见常明湖正用生满冻疮的手摩挲膝盖——那是1971年冬天修水库,天寒地冻的,这位东北汉子背着昏迷的他,在满是冰碴子的地里爬了足足二里路,回来的时候,常明湖的裤腿都冻成了冰壳子。
男播音员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把这有点凝滞的空气撕开了个口子:“他们刚来时啊,连麦青和韭菜都分不清,马、骡、驴看着都一个样,农器家具更是摸都摸不熟,连稻草、杂草和麦苗都认不全……多亏了社员们耐着性子手把手教,知青们才慢慢摸清了生产和生活的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