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个月,每人平均赚了两三千。”
高育良一愣:“你们去年也这么做过吗?”
祁同伟解释说:“去年那次和今年不同。去年主要是秋收,夏收没赶上——那时候我还没调过来。”
“今年肯定也安排了秋收。”
“辛苦一个月,能抵得上一整年的收入,农民当然愿意干。”
高育良好奇地问:“那今年和往年有什么不同呢?”
祁同伟点头:“有三点不同。”
“首先,这次我们统一办齐了专业的操作证件。”
“去年是特殊情况,有证没证其实差别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
“其次,我们的队伍能顺利开展工作,也是因为去年留下好好口碑。”
“再一个,愿意用收割机的人比去年多了些。”
“大概多了十分之一。”
高育良微微一怔:“十分之一?”
祁同伟肯定地点头:“对,十分之一。”
“我和司机们聊过,他们说现在虽然是夏收,但找机器收割的老人比去年多了不少。”
高育良缓缓点头:“看来,外出打工的人确实不少啊。”
祁同伟随口说道:“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的积极性,让他们不再被土地紧紧束缚。”
“很多人都选择到城里打工去了。”
“在江淮和中原两个省份尤其明显,咱们吕州也有不少人去了京州、姑苏和松江。”
自古以来,东大的职业都是世袭的。
你父亲做什么,你多半也会做什么。
这种状况直到唐朝实行科举制度后才有所改变。
但从那以后,基本上就没再发生太大变化。
明清时期实行的军户制度更是将这种体制彻底固化,即使到了现代也变化不大。
顶工制度其实就是两千多年来的一种延续。
直到改革开放之后,这种传统才真正被打破。
农民可以离开土地自由流动,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也自然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虽然这种机会并不大,但因为基数庞大,所以还是有不少农民最终变成了新市民。
如今,祁同伟仅仅通过一个数据,就察觉到了这股社会潮流的到来。
高育良问道:“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祁同伟思索了一下说:“从国家层面来说,这是件好事。但对那些离乡背井去打工的农民来说,未必轻松。”
“想赚钱,就得离开父母,或者离开自己的孩子……”
“对当地的地方正府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无论什么时候,人口都是最核心的资源。”
“如果大家都往外跑,就容易造成‘空城’的现象。”
“不过,这话说得有点远了。”
高育良神情认真地说:“不,一点都不冤,你的提醒非常关键!”
“我们吕州可是农业大市,如果不发展出自己的特色产业,很可能会被周边城市把人都吸走了!”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
他没想到祁同伟能看得这么深,这么远。
去年他一直在处理宁家的事,直到今年才开始着手之前搁置的工作。
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始终没想明白。
直到和祁同伟谈过之后,才突然意识到,那种不对劲其实就是吕州正在慢慢“空心化”。
其实道理很简单,吕州的农民在家门口挣不到钱,只能外出谋生。
而汉东省的人打工,不是去京州,就是姑苏,或者松江。
这几座城市几乎把汉东各地的人才都吸引走了。
再远的地方?
汉东人压根就不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