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的山路在夜色和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刘臻每前进一步,都感觉像是在与自己的极限和理智对抗。伤口在寒冷和剧烈运动中再次裂开,鲜血渗出,在破旧的衣物上冻结成暗红色的硬痂。饥饿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残存的体力。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簇近乎偏执的火焰——夺回证据,或者,至少撕开“档案馆”那层神秘面纱的一角。
重返“牧星人”的巢穴,无异于自投罗网。老陈的枪口、无线电里冰冷的命令,都清晰地预示着那里的危险。但他别无选择。向南求生,意味着永远的逃避和所有牺牲的付诸东流。唯有迎向危险,才可能在那绝望的死局中,撬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依靠记忆和顽强的意志,在风雪中艰难地辨认着来时的模糊路径。速度极慢,途中多次因体力不支和地形复杂而险些迷失方向,又强行稳住心神,修正路线。天快亮时,风雪渐歇,他才终于再次接近那片被瀑布和水潭环绕的隐蔽峡谷。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峡谷入口的岩壁裂缝,如同石雕般潜伏下来,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峡谷依旧寂静,瀑布轰鸣,水潭氤氲着寒气。岩洞的入口隐蔽在瀑布右侧,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灯光,没有脚印,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仿佛一切都凝固了。
是陷阱?还是老陈已经带着东西离开了?
他耐心等待,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尽管身体每一处都在尖叫着抗议。时间缓慢流逝,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了峡谷,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整整观察了三个小时,直到日头偏西,峡谷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能再等了。无论里面是什么,必须进去一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种种不适,如同幽灵般滑下岩壁,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再次靠近瀑布,钻入了那条潮湿的隧道。
隧道内依旧阴暗潮湿,弥漫着水汽和岩石的气息。他握紧手枪,一步步向内摸去,神经绷紧到极致,预想着可能从任何角落射出的子弹或触发陷阱。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顺利抵达了岩洞入口,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
他缓缓探头望去——
岩洞内景象依旧,煤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缝隙透入的微光。里面空无一人!老陈不见了!那张简陋的板床、物资箱、无线电设备全都保持着原样,甚至他之前与老陈搏斗时撞翻的树墩也还歪倒在那里。
走了?还是埋伏在暗处?
他极度警惕地踏入洞内,枪口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人潜伏。洞内空气冰冷,火塘的灰烬早已冷透,显然人已离开多时。
他快步走到无线电设备前检查——电源关闭,设备冰冷。他尝试打开,没有任何反应。他又仔细检查了物资箱和床铺,没有发现任何纸条或遗留的线索。老陈似乎走得很匆忙,或者很从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证据被带走了。线索似乎断了。
一股强烈的失望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冒着生命危险回来,却扑了个空。
他不甘心地再次仔细搜查整个岩洞,不放过任何一寸地方。他用匕首敲击岩壁,检查是否有暗格;翻动每一块可能松动的石板;甚至检查了那冷透的火塘灰烬。
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被撞歪的树墩底部——那里似乎蹭掉了一块污垢,露出了一点极其细微的、非天然的划痕。
他心中一动,立刻搬开树墩。树墩底部平整的地面上,赫然刻着几个极其潦草、似乎是用匕首尖匆忙划出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和数字。
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类似楔形文字的简笔画符号!刘臻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但其中两个符号的结构,却与他父亲笔记中提到的某种极其冷僻的、用于记录地脉能量的古老计数符号有几分神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