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想得到。
要是你家先生真能在宝瓶洲借南北战爭取胜而合道,甚至在陈清流的推动下,顺势路身神到境武夫。
那些躲在幕后千百年的大佬,就算能容下一个十境武夫苏尝。
恐怕也未必能接受一位必定有望开创武道新道的祖师,以及一位十一境的武神。
到时候他们不好直接对你先生下手,就会拿你我,还有落山其他人来拿捏他。
只有我们这边表现得越不怕牺牲,其他人才能过得安稳。”
崔东山听完,沉默了许久。
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扑通”一声趴在桌上,低声语道,“爷爷,我醉了。
老人心里清楚,自家孙子这是不愿让自己看见他此刻的神情。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將碗中酒一饮而尽,身影一晃便消失了。
过了许久,崔东山抹净脸,摇摇晃晃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时。
看见有个小丫头正用脑袋一下下轻撞门板,崔东山开了门,裴钱摇摇晃晃跟著跨过门槛,颤声问道,“大白鹅,我睡不著,跟你聊聊天,行不行”
崔东山关上门,笑著说,“这有什么不行的,饿不饿吃点宵夜”
裴钱坐在凳子上,摇了摇头,病道,“没胃口。”
崔东山又问,“有心事”
裴钱“嗯”了一声,却不再开口。
崔东山问道,“是怕抄不完书的欠债,所以心烦意乱”
裴钱点了点头,闷闷道,“老头儿说我还要几天才能破三境,到时候就能匀出些时间抄书了。
可也没几天舒坦日子过,等境界稳定下来,很快又要手脚不利索,真烦人。”
崔东山只是静静听著黑炭小丫头说话,没有插嘴。
裴钱抬起头,望著天上的圆月。
小丫头皱著小脸,著嘴,眼眶里吩满泪水,委屈道,“以前在骑龙巷的时候,总盼著哪天师父能一下子就回来了。
现在我既想让师父回家,又怕他回家。
要是让师父知道我还有这么多书没抄他一生气、一发火,把我赶出师门可怎么办”
顿了顿,她紧衣角,声音更低了些“而且破境练拳这些日子,我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来了两个人,说他们才是我真正的爹娘,不是藕福地那两位。
他们还自称是什么兵祖初祖、女修五言。
他们说以前被关著,如今快出来了,要接我回『真正的家”,还说会把我当成掌上明珠来疼。”
崔东山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微一动,却依旧没有接话。
裴钱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著那股熟悉的劲儿,“我才不认他们!跟路上碰到的陌生人没两样!
可我怕—怕师父知道了,碍於那点血缘关係,就让他们认下我,甚至让他们把我带走。
要是师父觉得我有他们疼了,就慢慢不管我、忘掉我了,该怎么办”
其实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崔东山就明白。
裴钱真正揪心的从不是抄书的欠债,而是心底那份怕被师父拋弃的小念头。
他放下茶杯,轻声问道,“就怕这个所以一直不敢长大,连破境都藏著心思”
裴钱抬起手抹了把脸,“怎么能不怕呢!长大有什么好的,净添这些糟心事!
我才不要跟他们走,我就想待在落魄山,待在师父身边!”
崔东山笑道,“那你儘管放一百个心。你师父,也就是我先生,平时看著温和,骨子里比谁都护短。
只要是你不想认的人,不想走的路,他绝不会让你受半点逼迫。
真要是那两位敢来落魄山抢人,別说你师父,就算是我,也会替你挡一挡。”
裴钱愣了愣,眨了眨眼睛,“真的吗他们可是什么『兵家初祖”,听著就特別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