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人未走、便已放凉的茶水,对方只喝了一半。
不过青衫年轻人没有心思管这是不是什么警告,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位中年僧人。
既然对愿意出言提醒,想来也会有什么办法。
即使有些条件附加,苏尝觉得也可以听一听。
然而,他从佛陀投向虚无,又驀然收回的眼中,只看见了悲悯。
这次,中年僧人没有再用心声,只是唱了一声佛號后,轻嘆道,“若是崔施主愿意跟我去佛国,渡过此劫倒也不难。
但是他早已下好了决心,所以对於崔施主来说,不被渡,便是最好的渡。“
这言外之意,无疑是老崔在儒家给他的两个选择中,硬生生找出来了第三种解决之道。
而且绝对不单单是拒绝合道那么简单,毕竟被迫接受宝瓶洲唯二“正统”书院山主任命后。
哪怕不想往前走,他也会被儒家推到那个位置上去。
然而就是这样,那头年老的绣虎,也不没想过,也不想甘愿成为儒家学宫手中的提线木偶。
苏尝默然片刻,有心想去大驪京城劝说,隨后却只是无声又复杂的笑了笑。
孤注一掷,即使到尽头,也绝不服输。
哪怕最亲近的师弟说出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会改变自身选择的道路。
不正是崔的脾性
看见苏尝的面色,中年僧人再次唱了声佛號,第二个告辞离开小院。
只是在离开之前,佛祖似是无意间隨口一说,“日后苏施主若是有需要,大可动用一下鬼域谷中连理树下的那个蒲团。
就当是佛国,先予施主镇压渡化恶鬼修罗的报酬了。”
在中年僧人也离去后。
小院里就只剩下道祖坐在苏尝对面了。
少年道童微笑道,“怎么说跟我们三个见也见了,该聊的也聊了。是不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失望居多
读书人的祖宗,口中仁义道德,不忘当初愿景。
但是为了保证自家传承在浩然的延续性,不惜算计人心。
西方的佛陀,本该四大皆空,但是也放不下散道后佛国该何去何从。
看似几次三番好意提醒,实则还是牵引你的阴神,以期將来能为佛国所用。
而哪怕看起来从始至终支持你的我,你觉得又有真心几何
如果不是贺小凉替最容易被末法时代淘汰的道家稳稳占了一席之地。
朱敛这个落魄山名义上的大管家,又是陆沉五梦七相的一部分,早晚会觉醒成我们自己人。
你猜我又能保持几分平气和”
这话一出,小院里,景清、米粒、暖树三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出。
阮秀又重新將苏尝的手握紧。
因为道祖这等於是挑明三教祖师其实都並未真正站在青衫年轻人这边来。
哪怕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道祖本人,对於青年的態度也並不一定完全正面。
然而苏尝闻言却依旧面色平静,“这次有请三教祖师落座,与我一谈。
当然不是我自己的心智,道法,学问,就已经高过三教祖师了。
而是表明我坚信我眼下选择的这一条道路,正在逐步证明是最有益世界的那一条。
这就是那个毋庸置疑的万一,那么三位祖师,走还是不走
如今看清三位祖师的態度和打算,也不往此行了。”
少年道童点点头,面无表情,“你能保持这个心態就行,也不用对我们有什么格外期待。
如果我们能完全摒除这些私心,对於一切都无动於衷,哪怕我们应该早已完全成为新的神灵,入主昔日天庭。
虽然如今也差不多就是了。”
正因为已经无限接近接近那种大道无情的“道化”,所以三教祖师才要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