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这鬼天气,出去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兵小声嘀咕,他的外号叫“耗子”。
“懂个屁。”另一个正用刀切咸菜的胖子瓮声瓮气地说,“这可是团长亲自点名送来的,不给他个下马威,以后尾巴翘到天上去,不听话,在这里瞎搞可是会死人的,反正走个过场估计没几天就走了,让他好好听话?”
程铮没吭声。
他拿起铁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狂风卷著雪沫,糊满了他的脸。
他压低重心,腰背肌肉绷紧。一锹下去,几十斤重的积雪被他稳稳扬起,顺着风向,抛出院墙之外。
他的动作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单调,重复,却高效得可怕。
体内的热流,随着他每一次发力,运转得越来越快。在这种足以将人冻僵的环境中,他感觉不到寒意,反而浑身热气腾腾,头顶冒出一缕缕白气。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风没停,雪也没停。
但院子里的积雪,硬生生被他清出了一条能看到黑色冻土的通道。
程铮将铁锹往墙角一立,推门进屋,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他脸上挂著一层白霜,睫毛上凝结著细小的冰碴。可他呼吸平稳,胸膛起伏很小。
屋里的四个老兵,包括蹲在火炉边抽烟的老黑,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在这种海拔高度,连续干两个小时的重体力活,居然连大气都没怎么喘?
“吃饭。”
老黑掐灭了烟头,没评价他的劳动成果,只是把一个铝盒饭推到桌子边上。
晚饭简单得让人心里发凉。
高压锅压出来的夹生饭,米粒硬得像沙子,一盘黑乎乎的盐渍咸菜,还有一盆看不出原材料,只飘着几点油星的菜汤。
程铮端起碗,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夹生的米饭硌得牙根发酸,但他嚼得嘎嘣作响,脸上没有半分嫌弃。
老黑看了他半天。
他伸出筷子,把自己碗里仅有的那两片风干腊肉,夹到了程铮的碗里。
“多吃点。”老黑的声音依旧粗粝,却不像之前那么刺耳了。他别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程铮扒饭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头,看了老黑一眼,然后把那两片珍贵的腊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咽下。
“谢谢班长。”
不过没一会,老黑就后悔了。
这白白嫩嫩看着也不胖的城市兵,是真的牲口!
只见他风卷残云,三口两口扒拉完一盒饭,然后又盛了满满一盒饭,继续扒拉!
四人目瞪口呆中,程铮瞪着清澈的眼睛望向老黑。
“班长,还有饭吗?”
“……下回多焖点”
夜,深了。
外面的风声凄厉得像鬼哭。
“班长,今晚谁的哨?”程铮摸著半饱的肚子问。
“后半夜是我。”瘦猴“耗子”说道,“前半夜是班长。”
程铮二话不说,拿起那把始终放在手边的莫辛纳甘,戴上了狗皮帽子。
“班长,前半夜我来吧,我睡不着。”
老黑刚想开口拒绝,程铮已经推开门,身形很快消失在屋外黑暗与风雪中。
“这小子……”
老黑看着那扇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木门,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胡子。
他开始觉得,这个新来的兵,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大城市少爷”,真不太一样。
他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可除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什么都看不清。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