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前路的迷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不再挺直那总是绷紧的脊梁,而是放任自己微微蜷缩起来,将脸埋入臂弯之中,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几缕散落的发丝。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身上,将那抹月白的身影渲染得愈发孤寂清冷,仿佛随时会融入这月色之中,消散不见。
他就那样伏在石桌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这冰冷的月色、这无情的宫墙,默默对抗着。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揽月轩外,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阴影下,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已伫立了多久。
褚烨批阅完奏折,心中烦闷难解,鬼使神差地便信步走到了这揽月轩附近。他本只想远远看一眼,却恰好看到了月微尘索酒、独饮、乃至最后伏案的身影。
他看到了月微尘直接提起酒坛豪饮时,那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姿态。
看到了他仰望明月时,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思念与脆弱。
看到了他低声吟诗时,那浓得化不开的孤独与自嘲。
更看到了他最终卸下所有防备,如同受伤的幼兽般蜷缩起来的模样。
这样的月微尘,是褚烨从未见过的。
不再是那个智珠在握、言辞犀利的魔教教主,不再是那个即使身处绝境也脊梁挺直的囚徒,只是一个……会思念、会迷茫、会借酒浇愁的普通人。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以及那副即便是乌金所铸、在此刻看来也格外刺眼的镣铐。
褚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怜惜、愧疚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悄然滋生,蔓延。
他想起月微尘在御书房中侃侃而谈天下大势时的风采,想起烛光下那令人心悸的侧颜,也想起太后今日或许会说的那些话……
他到底……该如何对待这个人?
杀之?可惜,且……不舍。
纵之?危险,且不甘。
褚烨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暗处,凝视着月光下那抹孤寂的身影,心中波澜暗涌,久久无法平息。
夜风掠过,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
月微尘似乎被惊动,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而褚烨,也在那一瞬间,如同融入了夜色般,悄然离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唯有那轮明月,依旧高悬,冷冷地注视着这深宫中,各自心事重重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