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他们性命。如今……微尘别无他念,只恳请陛下,能否……对他们稍加宽宥?至少……让他们能得一餐饱饭,免受无端鞭挞之苦?”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颤音,与他平日清冷孤高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没有厉声质问,没有提起任何可能的交易,只是以一种示弱的、近乎卑微的姿态,提出这最低限度的请求。
褚烨沉默着。他审视着月微尘,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伪装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疲惫,看到了隐忍,以及一种……仿佛被什么沉重事物压垮了的无力感。是因为担忧教众?还是因为……那夜之后,身体一直未曾真正恢复?
想到那夜自己的失控,再看月微尘此刻苍白脆弱的模样,以及他近日来难得的“温顺”,褚烨心中那点因掌控局面而生的强硬,不知不觉软化了几分。
不过是让牢里的犯人吃饱饭,少受些皮肉之苦,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若能以此换来月微尘真正的安心留下,不再横生枝节,倒也算值得。更何况,他内心深处,对月微尘,终究存着一份不同于他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复杂情愫。
“朕既答应过你不会伤他们性命,自会约束下面的人。”褚烨终于开口,语气虽依旧平淡,却算是给出了承诺,“此事,朕会过问。”
没有明确的保证,但这已是月微尘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立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低声道:“微尘……谢陛下恩典。”
这一声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显得“真诚”许多。
褚烨看着他低眉顺目的样子,心中那份掌控感和某种隐秘的满足感再次升腾。他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找到了与月微尘相处的方式。强硬压制或许能得到他的人,但适当的怀柔与满足其软肋需求,或许才能真正触及他那颗封闭的心。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似乎真正缓和了下来。褚烨甚至颇有兴致地与月微尘对弈了一局。月微尘棋风依旧缜密,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锋芒毕露,偶尔还会不着痕迹地让上几步。褚烨赢了棋,心情更是舒畅。
直到戌时末,褚烨才起身离开。临走前,他还特意吩咐小满,要好生照料公子,若有任何需求,可直接去御前禀报。
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月微尘挺直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扶着琴案,额际渗出细密的冷汗,胃里那股因长时间精神紧绷和强忍不适而积压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让他一阵阵地干呕。
小满吓得连忙上前扶住他:“公子!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月微尘喘息着阻止,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慢慢直起身,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胸腔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那是屈辱、是算计、是不得已的委曲求全混合而成的苦涩。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褚烨答应了“过问”,以皇帝之尊,既已开口,下面的人短期内必不敢再如之前那般肆无忌惮。教众的处境,应当能暂时得到些许改善。
这短暂的缓和,是用他的尊严和隐忍换来的。而他也知道,这虚假的平静之下,危机从未远离。他身体的异状,苏玉棠的虎视眈眈,以及褚烨那变幻莫测的君心,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曲意求全,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他必须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里,尽快弄清楚身体的真相,并找到更长久的脱身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