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定格,脸上的暴怒和焦躁如同冰雪般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空白。他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揪着林太医衣领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几分。
林太医瘫软在地,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涕泪糊了满脸,神智已经处于半崩溃状态,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那颠覆认知的真相:“是喜脉……陛下……千真万确……月公子他……他有孕了……已近三月……如今母体元气大伤……胎象……胎象已濒临崩溃……若再不止血固元……恐……恐一尸两命啊陛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褚烨的心上!
有孕……
近三月……
一尸两命……
这些词语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他猛地扭头,看向榻上那个昏迷不醒、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
月微尘……
男子之身的月微尘……
怀了身孕?!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逆乱阴阳!是绝无可能之事!
然而,林太医那崩溃绝望的神情,那涕泪横流的模样,绝不似作伪!他是太医院院判,行医数十载,绝无可能诊错最基础的喜脉!
巨大的荒谬感、震惊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褚烨的认知。他想起月微尘近日来所有的“异常”——精准避开酒食、持续的呕吐、莫名的倦怠、日益消瘦的体态……还有那日他质问时,月微尘那异乎寻常的、带着恨意与绝望的沉默……
原来,那沉默之下,隐藏的竟是这样一个石破天惊、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他不是与人私通……他是……他是真的有了身孕!
那孩子……是谁的?
一个更深的、带着某种可怕可能性的疑问,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褚烨混乱的脑海。近三月……时间……时间恰好对得上……
是那夜……他饮下掺了药的酒,失控闯入揽月轩的那一夜?!
这个念头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瞬间射穿了他所有的思维!让他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如果……如果孩子是他的……
那么他之前的暴怒,那些“野种”、“私通”的侮辱……全都成了最荒谬、最残酷的笑话!他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险些逼死怀着自己骨肉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震惊、茫然、以及某种深沉恐慌的情绪,如同巨浪般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圆凳,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浑然未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榻上那个身影,目光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怀疑、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以及更多的,是一种天地倒悬、认知崩塌后的无措与……恐惧。
真相如同惊雷,炸响在揽月轩死寂的上空,也将褚烨那颗坚硬帝王心,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