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医“额外”提供的宁神丸、止血散,以及影煞通过渠道送来的、气味刺鼻的简易易容药膏;还有那柄他贴身藏匿、薄如柳叶的软剑。
他清点着这些关乎生死与自由的“家当”,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紫檀扁盒早已通过采买渠道送出,大部分金银细软也混在“捐”往慈幼局的旧衣中安全离宫。此刻留在身边的,已是最后、也最核心的部分。
他的手指拂过那件褚烨在宫宴后赏赐给他的雪青色锦袍,袍角用金线绣着暗纹龙鳞,华贵非常。他曾在那场充满算计与迷情的宫宴上,穿着类似的衣衫,奏出令褚烨失神的琴音。如今,这华服只让他感到讽刺与束缚。他将其拿起,毫不犹豫地置于一旁,那将是“月微尘”这个身份,需要彻底焚毁的过去之一。
最后,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已然隆起的小腹。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月微尘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那复杂难言的心绪——对自由的渴望,对未来的不确定,对玄月教的责任,还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男人的、早已被碾碎成尘埃的残念,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坚硬的决绝。
“再等三日,” 他对着腹中的生命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娘亲带你离开这里。”
他用了“娘亲”这个称呼,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温柔与坚定。无论这孩子源于何种不堪的过往,如今都已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是他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责任。
他重新坐回榻上,拿起之前那卷书,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澜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已在疯狂涌动。
风起于青萍之末。三日后的子时,他将亲手点燃这场足以焚尽过往、以求新生的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