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还元汤”的药力如同温和却坚韧的春水,在月微尘干涸龟裂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生机复苏的微痒与刺痛,也勾起了更深层次的疲惫。^k¨a·n?s¢h.u·h_e,z_i_.+c·o*m·他在这种半是痛苦半是滋养的混沌中浮沉了不知多久,意识终于挣脱了沉重的黑暗,如同溺水之人般,艰难地攀上了一丝清明的岸边。
睫毛颤动了几下,月微尘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感知到头顶熟悉的帐幔轮廓和透过窗纸的、并不刺眼的柔和光线。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立刻清晰地传递到脑海,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耗费了全身力气。
“公子!您醒了!”小满带着哭腔的、充满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张憔悴却写满激动的脸凑到了他眼前。
月微尘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嘴唇。
小满立刻会意,小心地用棉签蘸了温水,一点点滋润他干裂的唇瓣,又极有耐心地、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喝了些温热的参汤。清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活气,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更清晰了些。
他转动眼珠,看到影煞沉默地站在床尾,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中,此刻盛满了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床边的温清玄身上。
温清玄见他醒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浅笑,轻声道:“感觉如何?莫要急着说话,你昏迷了整整两日,身体虚耗太甚,需得慢慢来。”
月微尘看着他,记忆中那个光风霁月、醉心医道的青年身影与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风尘与关切的神医谷主渐渐重合。?k*s·y/x\s^w′.*c!o*m_他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用眼神传递了感谢。
就在这时,旁边摇篮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咿呀”声,像是小猫在撒娇。月微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期盼与初为人父的笨拙紧张。
小满立刻领会,连忙走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包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小小的人儿抱了起来,轻轻地、几乎是屏着呼吸,放在了月微尘的枕边,让他能够毫不费力地看到。
那是月微尘第一次,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看到自己的女儿。
婴孩是那样的小,那样的脆弱,皮肤依旧带着早产儿的红皱,小脸只有巴掌大,眼睛紧闭着,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柔情与酸楚瞬间击中了月微尘的心脏,比他承受过的任何身体上的痛苦都要猛烈。这就是他的孩子,是他与那人扭曲关系的证明,却也是他在无边黑暗中挣扎求生时,唯一抓住的光亮。
他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想要抬起手去触碰她,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温清玄见状,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引导着月微尘无力颤抖的手,让他冰凉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婴孩那柔嫩得不可思议的脸颊。
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感瞬间流遍全身。婴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熟悉而渴望的气息,小小的嘴巴无意识地咂摸了一下,嘴角竟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弧度,像一个初生的、纯净无瑕的小小月牙。,x.q?i_u\s·h,u¢b_a¨n`g_._c!o~m`
月微尘怔住了,他看着那抹无意识的笑容,心中所有的复杂情绪仿佛都被这纯净的笑容洗涤、融化。他凝视了许久,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用气音吐出了三个字,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温柔与坚定:
“……月……牙儿……”
小满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哽咽着重复:“月牙儿……小姐有名字了,她叫月牙儿!”
影煞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默默地将这个名字刻入心底。温清玄看着这一幕,唇角含笑,心中暗叹,这个名字,倒是贴切又暖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