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虚无之界的中心,周遭的混沌之气便愈发浓郁精纯,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雾气,呼吸间都带着古老本源的气息。
按理来说,混沌之气乃是万物生灵入道的关键,理应引来无数巨兽盘踞才对。然而,这本该是修炼圣地、万灵竞逐的区域,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巨兽的嘶吼,乃至任何生灵活动的痕迹,都诡异地消失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们五人乘坐的傀儡坐骑破开混沌气流的细微声响,这种过分的安静,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就好像这片浩瀚的虚空早已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清场,只等待着最终的闯入者。
这种万籁俱寂、唯有己身的感觉顿时勾起了徐忆离五人一段不太愉快的记忆。
徐忆离与黎清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当年在天河之上,亦是如此。
她们在海面上漂流了十多日,莫说是妖兽了,便是一尾游鱼都未曾得见,极致的宁静之后,她们便遇到了那头几乎将她们拖入深渊的巨兽八爪鱼。
此刻,这熟悉得令人不安的寂静,便如同那日暴风雨前的压抑。
不及徐忆离开口,忽然,前方无垠的混沌雾气被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排开、搅动,视线尽头,一个轮廓开始显现,并急速放大。
不,并非它在移动,而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侵占,覆盖整个视野,是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
但徐忆离隐约可辨,那是一只巨鸟,形似鲲鹏,遮天蔽日,双翼舒展之下,不知其几千里也。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头颅上的那双巨大眼眸,仿佛那并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轮高悬的血色月亮,里面翻涌着最原始的暴戾与凶煞,滔天的凶气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伴随着足以冻结灵力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而来。
“嗡——”
傀儡坐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周身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徐忆离五人几乎是同时猛地勒停了前进之势,悬停在原地,浑身灵力本能地急速运转,以抵抗那排山倒海般倾泻而来的压迫感。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哪怕是五人之中最强的黎清潇,在那浩瀚如渊的威压下,脑海也出现了刹那的空白。那巨鸟周身弥漫的气息,竟与夜皇夜忧寻不相上下,绝非她所能抗衡。
所幸,那巨鸟身上并无杀意,只是将那双宛若血月的巨眸投向徐忆离,古老而低沉的声音如同来自洪荒的叹息,在每个人心头响起:“混沌之源,唯你一人可入,余者止步。”
五人霎时明悟。无论此前在虚无之界中有多少纷争,此刻,所有的外力都将被隔绝,前方等待徐忆离的,将是一场绝对公平的对决。
黎清潇下意识地收紧手指,用力攥住了徐忆离的手。这一别,山高水远,吉凶未卜,所有的一切都将脱离她的掌控。
下一次相见,眼前人要么已登临神道境,要么……便是生死永隔,光是想到后者,一种冰冷的窒息感便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如何能安心?
徐忆离立刻察觉了她的不安,没有急于抽手,反而温柔地回握,与她十指紧紧交缠。指尖传来的暖意无声流淌,她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黎清潇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带着安抚人心的节奏。周遭浓郁的混沌之气仿佛也因这无声的慰藉而变得柔和,萦绕在两人周围,如同一个静谧的结界。
“别担心,潇潇,”徐忆离的声音放得极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令人信服的沉静,“我不会输的。为了你,为了那些殚精竭虑为我们铺路的人,也为了所有爱我、等我归来的人,我绝不会输。”
黎清潇深知不该在决战前让负面情绪影响她,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藤蔓缠绕,挥之不去。近六百年的相伴,沉睡便占去半数光阴,醒着的岁月里,她的阿离更多是在与体内的诅咒桎梏苦苦抗争,她们真正安宁相守的时光,实在太少,也太珍贵了。正因如此,她才止不住地害怕,害怕这短暂的温存之后,是更长久的失去。
徐忆离凝视着她微蹙的眉尖,眼中漾开一片几乎要溢出的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