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试探的晨雾
清晨五点半,天还蒙着一层薄纱似的雾。¨h¨u_a,n_x*i~a*n-g.j·i+.~n+e¨t¨沈氏老宅的青石板路沾着露水,踩上去能听到细微的“吱呀”声,那是水汽浸透了木质回廊的榫卯,在晨光里慢慢舒展的响动。西厢房的窗棂没关严,雾霭裹着老宅特有的木香钻进来——那是百年樟木家具散发出的温润气息,混着庭院里石榴树新抽的嫩芽味,落在苏念的发梢,轻轻打了个转。
苏念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着那枚清代鸾鸟纹玉佩。她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捏着一支特制的钨钢探针,悬在玉佩背面的裂纹上方。探针的针尖细得像发丝,距离玉面不过两毫米,她的手腕纹丝不动,只有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这是祖父教她的第一课,“修复文物要像给蝴蝶整翅,手要稳,心要静,得让文物觉得你是在陪它说话,不是在‘修’它”。
此刻,探针的影子落在裂纹末端那处凹陷上,苏念的目光透过放大镜,死死盯着那片模糊的区域。昨天清理到这里时,探针曾轻轻顿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可当时光线太暗,她没敢贸然再动——和田白玉的质地脆,尤其是这枚玉佩年代久远,内部结构早已疏松,稍有不慎就会让裂纹扩大,把可能藏在里面的东西彻底毁了。
“苏”字的轮廓在放大镜里若隐若现,笔画的边缘还沾着细小的土黄色积灰,那是百年前玉料氧化后留下的痕迹。苏念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指尖的探针差点晃了晃。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玉面,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祖父临终前的模样——老人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反复念叨着“沈家人……别信……也别走远……”,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只当祖父是病糊涂了,没把“沈家人”这三个字放在心上。直到三天前,她拿着沈氏集团的邀请函走进这座老宅,看到沈亦臻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听到他说“这枚玉佩是沈家传家宝”时,祖父的话才突然在耳边响起来。原来祖父说的“沈家人”,就是沈亦臻的家族?那祖父没说完的话里,到底藏着什么?
“吱呀——”
西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老陈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湿气传进来:“苏小姐,您起得真早。.1-8?6,t¢x,t′.\c?o¨m.沈总让我送早餐过来,说您修复文物费神,得吃点热乎的。”
苏念赶紧把探针收回来,抬头看向门口。老陈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袖口熨得笔挺,手里端着一个描金的白瓷托盘,托盘上摆着一碗莲子粥、一碟酱瓜、两个蟹黄包,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晶梨。热气从粥碗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落在托盘边缘,晕开一圈浅浅的水痕。
“老陈,麻烦您了。”苏念站起身,伸手去接托盘。指尖碰到粥碗的瞬间,一股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直传到心口。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莲子,颗颗饱满,煮得软糯,连粥油都泛着淡淡的米香——这不是酒店早餐里那种速煮的粥,是需要用砂锅慢炖两个小时,还要时不时搅拌才会有的口感。
“沈总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老陈把托盘放在八仙桌上,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说您前几天提过,早上喜欢吃点清淡的。对了,沈总还说,您要是需要更细的清理工具,库房里有当年给故宫修复文物时剩下的套装,都是进口的钨钢探针和细毛刷,您随时说,我这就去取。”
苏念的手顿在粥碗上方,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她和沈亦臻总共没说过几句话,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带着压迫感的审视,嫌她修复时间太长,怎么突然会留意她“喜欢吃清淡的”?她想起昨天下午,沈亦臻站在窗边看她修复时,袖口沾着的一点浅褐色粥渍——那时候她还觉得奇怪,像沈亦臻这样的人,怎么会让袖口沾上这种“不体面”的痕迹,现在才明白,他大概也是刚吃完早餐就过来了。
原来他也会吃这样家常的早餐,不是永远像块没有温度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