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围绕着“红梅家常菜”和陈山河的流言,在西桥这一片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鸡冠头那伙人没有再出现,街面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陈山河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注视感并未消失,反而像是潜入了更深的水底,更加难以捉摸。他依旧每日在后厨削土豆、搬运货物,沉默得如同餐馆里一件会移动的家具,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警惕,像夜间行走的猫,时刻竖着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赵红梅和胡小军也察觉到了这种山雨欲来前的诡异平静,做事更加小心,尽量避免与外人过多接触,尤其是胡小军,每次外出采购都速去速回,绝不久留。
这天下午,雪后初霁,难得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餐馆前厅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没什么客人,陈山河破例没有待在后厨,而是坐在角落里他常坐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赵红梅给他泡的浓茶,看着窗外被积雪反射得有些刺眼的街景,怔怔出神。阳光照在他脸上,却化不开那层深嵌于眉宇间的阴郁。
餐馆的门被推开,门铃清脆一响。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体型精干,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深蓝色硬纸盒,上面系着银灰色的缎带。
男人进门后,目光迅速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陈山河身上。他没有走向柜台,也没有询问,而是径直朝着陈山河走了过来。
胡小军正在前台核对菜单,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警惕地站起身。赵红梅也从后厨探出头,脸上带着紧张。
男人在陈山河桌前约一米五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程序化的冰冷:“陈先生?”
陈山河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男人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双手将那个深蓝色礼盒递上,声音不高不低,确保只有近处的人能听清:“吴先生得知陈先生近日归来,特意备下一份薄礼,以示问候。吴先生还说,北林变化虽大,但故人风采,他时常念起,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再合作。”
“吴先生”三个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陈山河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深处那个尚未愈合的、溃烂的伤口。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站在一旁的胡小军和赵红梅却是脸色骤变。胡小军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拦住那个男人。赵红梅则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惧。
餐馆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陈山河没有去接那个礼盒,甚至没有看它一眼。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送货男人的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口罩,看清后面隐藏的真实面目。
几秒钟的沉默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送货的男人保持着递送礼盒的姿势,腰微微躬着,姿态放得很低,但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卑微,只有一种执行命令般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终于,陈山河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
“拿走。”
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送货的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直起身,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将礼盒轻轻放在了陈山河面前的桌子上。
“礼已送到,话已带到。告辞。”他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门铃再次响动,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餐馆内,只剩下那个静静躺在桌面上的深蓝色礼盒,像一枚突然投入死水潭的彩色石子,突兀而刺眼。
胡小军快步走到门口,确认那人已经走远,然后迅速关上门,甚至拉下了半边卷帘。他回到桌前,看着那个礼盒,又看向陈山河,焦急地问:“哥,这……这是什么意思?吴先生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