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闪了闪。
心里更觉得这 “林宣” 有意思 ——
不像其他新兵,要么忙着阿谀奉承,要么吓得怯懦退缩,这少年的冷淡里藏着实打实的底气,倒像块裹在粗布里的璞玉,看着不起眼,内里却藏着锋。
他转了个身,目光落在缩在角落的曲祎辰身上。少年几乎要贴紧土坡,领口拉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刘青远语气不自觉放软,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这位兄弟看着面嫩,叫曲祎辰是吧?你脸没事吧?不用总捂着,咱们小队都是糙汉子,没人会笑话你。”
“脸” 字刚出口,曲祎辰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针扎了似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左手死死攥住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粗糙的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他头埋得更低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像帘幕似的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声音细若蚊蚋,被风一吹就散:
“没、没事。”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像寻求庇护似的躲到陆云许身后。
那是小队里唯一没主动搭话的人,身形沉稳得像块磐石,既不会像刘青远那样追问,也不会像旁人那样投来探究的目光。
躲在这道影子里,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些,仿佛找到了片刻的安稳。
陆云许静立在旁,像块融进晨光里的磐石,自始至终没多言语。
他身上的粗布军装与曲祎辰同款,料子虽糙,却被他穿得规整合身,衣摆垂得笔直,恰好遮住靴面 ——
靴底沾着些细碎的晨露,是刚从营房过来时,踩过院角草叶带的,凝在布纹间,像撒了把微亮的银粒。
他的目光似无焦点,实则如细密的网,不动声色地掠过林月萱的袖口。
那里隐约露着半截浅灰色绷带,边缘卷着毛边,沾着点暗沉的红,像干涸的血痂,藏在粗布褶皱里,不仔细看便会忽略;
方才她转身时,左脚落地比右脚轻了半分,脚尖先点地,再缓缓踏实,那细微的滞涩,逃不过他的眼睛 ——
显然是左腿旧伤未愈,还在硬撑。
他没点破,只当未曾察觉。
待刘青远的目光扫过来,才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没有半分起伏:
“陆尘,修士,散修而已。”
话语简洁,既点明了身份,又刻意弱化了存在感,散修二字,像层不起眼的壳,将八色金丹的锋芒裹得严严实实。
说话间,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曲祎辰攥着衣领的手 ——
指节青白,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子,像拧在一起的麻绳;
又瞥了眼林月萱的侧脸,她的视线始终锁在远处的军械库,瞳仁里映着晨光,却藏着化不开的警惕,像盯着猎物的孤狼。
陆云许心里已然透亮:
这小队四人,各怀心思。
刘青远看似爽朗亲和,眼底却藏着对林宣的刻意留意,是个有心的;
林宣冷淡疏离,盯着军械库不知在盘算什么,定有隐秘;
曲祎辰自卑怯懦,像只惊弓之鸟,只想缩在角落躲着旁人;
而他自己,需在这三人之间寻得平衡,不引人注目,不卷入纷争,只安安稳稳地潜伏下去,静待接近统领的时机。
刘青远见曲祎辰拘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林月萱又冷淡得像块冰,实在搭不上话,便将注意力多放在了陆云许身上,随口问了些家乡境况、为何来参军之类的家常话。
可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林月萱那边飘 ——
少年站在阳光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连紧抿的唇线都透着股韧劲,哪怕一言不发,也比那些咋咋呼呼、急于表现的新兵顺眼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