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河的水流在断桥下奔涌,浊浪裹着碎冰 “轰隆” 撞在桥墩碎石上,溅起的水花带着刺骨寒意,落在崖壁枯草上,瞬间凝成薄冰,脆得一碰就裂。
这座曾连通南北的青石桥,如今只剩中间一截残梁 ——
梁身布满弹痕,青苔裹着暗红血渍,断口处的石块参差不齐,像道被斩断的脊梁,孤零零横亘在河面。
风从河面刮过,卷着河水的腥气,吹得崖壁后士兵的衣角猎猎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吐出白汽,在冷空气中散得飞快,只在唇周留下一层细霜。
这里是第五城的咽喉,更是燕云军补给线的死穴 ——
守住断桥,燕云军的粮草伤药就过不来,十二城联防便少一分压力。
王强趴在残梁西侧的崖壁后,身体几乎与冰冷岩石贴成一体,玄铁弓被他拉得满如满月,羽箭的铁镞泛着冷光,精准锁在河面中央。
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老茧层层叠叠,是常年练弓磨出的硬壳,连弓柄都被磨得发亮;
双眼布满细密血丝,像两团压着怒火的红焰,却死死盯住河对岸的芦苇丛,连眨眼都舍不得 ——
怕错过一丝异动。
“队长,七十二小时了,你歇会儿,我来盯!”
年轻弓箭手小李猫着腰挪过来,手里攥着块干硬的麦饼,饼渣簌簌往下掉,落在冻硬的泥地上。
他看着王强充血的眼睛,声音发颤 ——
王强的眼角结着层淡冰花,是熬夜时呵出的白汽凝成的,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却始终保持着拉弓姿势,像尊嵌在崖壁上的石雕,连肩膀都没动过一下。
他们这支二十人的弓箭队,守在断桥已三天三夜。
白天顶着刀割似的寒风,睫毛都能冻在一起;
晚上裹着单薄棉衣,背靠背取暖,没合过一次眼,没喝过一口热汤。
随身携带的箭矢用去大半,每个人的手臂都在发抖,有队员用布条把弓柄绑在手腕上,才勉强稳住姿势。
只有王强,从始至终没放下过弓。
王强没接麦饼,也没松弦,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河水泡透的朽木:
“再等等,补给队快到了。”
他的目光掠过湍急河面,落在对岸那片晃动的芦苇丛 ——
芦苇秆的摆动频率不对劲,不是风吹的自然摇晃,是有人在里面挪,是燕云军的斥候在探路。
“他们准趁夜色偷渡,想绕到咱们背后。”
“队长,你怎么这么肯定?”
小李攥紧弓,指腹蹭过冰冷弓身,硬木上还留着王强的体温。
王强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沉,像块石子投进队员们疲惫的心里,瞬间压下所有躁动:
“弓箭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给敌人的信。”
他缓缓调整箭的角度,对准芦苇丛最密的地方,铁镞映着月光。
“这信上写着,第五城的桥过不来,北境的补给线断不了,十二城的联防拆不散。”
小李攥弓的手紧了紧,忽然想起三天前出发的场景 ——
王强捏着枚磨得发亮的队长令牌,站在队列前,声音比崖壁岩石还硬:
“断桥是第五城的命,补给线是十二城的命,咱们守在这,就是守着所有人的命。剩一支箭、一个人,也不能让燕云兵过这条河。”
那时小李还不懂,觉得不过是守座断桥,何必拼命。
直到第一天傍晚,第一支燕云补给队出现 ——
十辆粮车,二十名骑兵,想趁黄昏暮色偷渡。
王强率先射出第一箭,箭尖精准穿透最前那匹马的马眼,战马受惊发狂,前蹄扬起撞翻粮车,后面的骑兵乱作一团。
队员们跟着射箭,箭箭都奔马腿、车轮去,没伤一个人,却让整支补给队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狼狈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