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名副其实,以柳为林,柳下成蹊。一眼望去,方圆占地足有二百公顷之大,清一色的垂柳,高低错落,柳巷分明。只是可惜,时已入冬,枝枝憔悴,余叶恹恹,偌大的面积更添一派萧条气象。
何处最销魂?残黄柳下深。
据传说,这柳林是上天恩赐之物。观世音菩萨曾无意之间飞经此地,于云端俯瞰,却风沙漫漫,满目苍凉,光秃秃一片,毫无生机、生气可言。于是,菩萨悲天悯人,将净瓶中柳枝取出,随手一抛,便插在了柳林这个地方。瞬息之间,柳枝抽条,碧芽初绽。根根蔓蔓四下延展开来,长成了现在柳林的模样。与此同时,菩萨更是毫不吝啬,倾其净瓶中全部甘露水,任意挥洒下去,蜿蜒成了现在的汾水,滋养着这一方黎民百姓。更传说,菩萨是酉时插柳滴露,酉时成林流河。
正是这个美丽神奇的传说,三晋之人便把柳林视为人间圣地。经年累月,官家或大户人家的祭祀、庆典等活动,无不于此隆盛举办,祈求上苍的庇佑与恩泽,更使其凭添圣洁光辉和无上地位。
石敬瑭择此地接受册封,应是取其荫泽庇护之意。
此刻,李凌霄站在汾河岸边,并未过多瞩目柳林,而是盯着已结了薄冰的汾水河面,心里默思:“汾水,我李凌霄又回来了。只是可惜,没有梦里的浣纱之人。”他又想起了梦里浣纱的那位姑娘,还有漫天飞舞的汾水桃花。
正所谓: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李凌霄在天龙山养伤三月有余,再次来到这汾河岸边,已非秋水涟漪,而是薄冰寒照。
“李大哥,今年定是一个严酷寒冬啊。你看这满河的冰,那么厚。”尤彩站在李凌霄身边感慨。
李凌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正神思遐属,心中喟叹:又一个皇帝即将黄袍加身啊。
估计不只他一人有此感慨,或许世人皆在慨叹:短短三十年不到,中原皇帝如春韭般,割了一茬又一茬。走马灯般,你方唱罢我登台。
朱温叛乱,灭先唐称帝,国号大梁。五年后,被儿子朱友珪杀死称帝。次年,朱友珪被兄弟朱友贞造反杀害,朱友贞继帝位。十年后,朱友贞的大梁被李存勖推翻,建国号大唐,以明中兴先唐之志。三年后,李存勖箭伤而亡,其弟李嗣源兵变,取得帝位。七年后,李嗣源的儿子李从荣兵变,虽没有杀死李嗣源,却被兵变惊吓而亡。李从荣最终兵败,被杀。李嗣源的儿子李从厚于李嗣源灵柩前仓促继位。次年,当今皇帝李从珂,也就是李从厚的兄弟,发动叛乱,杀死李从厚称帝。现如今,李从珂的姐夫石敬瑭又在太原叛乱,今日更是即将被契丹人册封为帝,拟改朝换代,自立朝堂。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自朱温到李从珂,子杀父,弟杀兄,相恨相杀,循环往复,数十年间,中原哪一天是个安宁之日!最终苦的还是天下黎民百姓。对于老百姓而言,苦日子熬着过,终归还是能过下去。但是,日日夜夜还要担惊受怕,唯恐一夜醒来,自家的亲人已骨肉分离,不知是白发送黑发,还是黑发送白发,永远在恐惧、不安中活着。活得好与不好,已然并不重要,活下去才是最最重要的。
几十年间的中原大地,朝廷更迭,血腥杀戮,老百姓已经见怪不怪,惯了那些生离死别。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如今石敬瑭又将汉人的死敌、世敌——契丹人引进了中原,更加残暴的杀戮才刚刚开始。契丹人就是凶残的恶狼,吃人的猛虎。
无论大梁朝廷,还是现在的李唐朝廷,一旦夺得政权,还会短时期内体恤天下苍生,推行一些休养生息的施政举措。比如朱温建梁之后,奖励农耕,减轻租赋。再比如李存勖建唐之后,积极推动商品经济发展,兴办学堂,修建水利。而契丹人若进入中原,他们怎会顾念和体恤汉家百姓?只会做两件事,那就是杀戮和掠夺。黄河两岸将任由践踏,中原南北将任由其纵横。本就民疲生苦的中原百姓,将会雪上加霜,生无可恋。
李凌霄虽不是什么圣人,但他是有着血性的汉家儿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