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变化,忙出言致歉。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远天,幽幽说道:“我们从长安远道而来。你们去过长安吗?长安啊,那曾经是我先唐的国都,八荒的中心,何其繁华!何其鼎盛!几曾何时,万国朝拜,四方来仪。可惜啊,一把火,现在的长安仍然是一片瓦砾废墟,哀鸿遍野。放下长安颓败不堪不说,再说这一路。从长安到太原,迢迢千里。所见所闻都是百姓流离失所,插草为识、卖儿卖女的到处皆是。几无天灾,却是人祸啊。”
“火烧长安,难道不是黄巢一人之祸吗?”罗智信冷冷地反问一句。
“如果直如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君明臣贤,代代承袭,会有王仙芝、黄巢之乱吗?会有朱温的大梁吗?”此时,洪野已经注意到了罗智信的情绪不对,便言尽于此,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刻,罗智信却没有反驳,选择了沉默。
而李凌霄却被洪野的一番话触动极深,想到了师傅的一番嘱托。
下山之前,师傅曾言说:
“凌霄,你的姓氏不但与前朝大唐有关,且与现在的李唐朝廷更是同为一李,均是前朝赐姓。故而,你们应为同宗同脉,一脉相承。正所谓习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适时。下山去吧。或许当今乱世正是你一展抱负、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流芳百世的大好时机。”
听师傅如此说,李凌霄心情颇为复杂,既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又有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但是,读史令他知晓,皇帝既赐国姓,必是先人或功高,或德重。否则不会轻易被赐国姓。
他问过师傅赐姓由来,师傅说也不知,让他下山后亲自去问父亲。虽说一时无从知晓,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家族曾经的荣耀。下山之时,他暗自立誓:学得一身本领,定不负先人余荫,为天下建功立业,为李唐朝廷中兴勠力,光耀门楣,复兴荣光。
但是,自下山以来的所见所闻,他发现“此唐绝非彼唐”。不但不复曾经的荣光和骄傲,而且只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孱弱朝廷。孱弱也就罢了,大乱之后大治,这是历朝历代的施政举措。但是,这个李唐朝廷不但没有实行休养生息的民生方略,反倒是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还不算完,朝廷内部更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就拿石敬瑭反叛来说,李凌霄听闻石敬瑭更多是为了保命,出于无奈才进行反叛的。如果他不反,李从珂也会杀了他。石敬瑭是被逼造反的,还是他早有反心,孰真孰假暂且不论。单从这一件事上便可见,李唐朝堂之上完全就是“不见刀光剑影”、“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另一个战场。
在路上,在坊间,他还多次听人议论,说如今天下大势,君轻臣重,重武轻文,各路藩王、节度使各自雄霸一方,拥兵自重,不听朝廷驱使。动辄起兵反叛,与朝廷掰一掰手腕,导致硝烟四起,战火绵延,积骨成山,血流成河。最终不过是天下苍生涂炭,民不聊生。
正是这些所见所闻,令他一时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恰在他迷茫之际,偶遇了那位雁人先生,听说石敬瑭不但反叛,还勾结外夷契丹,割让幽云十六州。这令他无比震惊和愤怒,便有了太原一行,还有那一夜的刺杀。如今想来,中兴大唐、建功立业可暂且不说,驱逐契丹应是当务之急。
堂堂华夏,岂容外夷染指。
就在李凌霄陷入沉思之际,罗智信面色凝重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洪副堂主,确如你所说,如今乱世,不是一人之祸。细理我们不去探究。但是,现在既是大唐王朝,你我自当尊崇辅佐,一起勠力同心,平天下叛乱,止世间纷争,息边地烽火,让黎民百姓过上太平日子。但是,石敬瑭这个狗贼认贼作父,另立朝堂,甘做契丹狗的‘儿皇帝’,并拱手送出我大唐幽云十六州,使我中原大地再无屏障可依,无险地可守,这是我大汉民族的耻辱。祖先如泉下有知,定会责骂我辈无能。而今,我辈当誓斩此贼,食其肉,饮其血。”罗智信说得激愤异常,慷慨激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