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莲儿夫人有约,你随我一同去,届时我们见机行事。最多我们稍微用强,逼迫她就范,为我们讲述一下石敬瑭府邸的构造与地形。切记,稍稍用强即可,不可莽撞。”李凌霄郑重说道。
阿克点了点头,但眼珠子还是多转了两圈,有着不为人所察觉的狡黠。
他们起了一个大早。一来转一转太原城,查勘地形;二来寻个地方烧些纸钱。今日七月十五,中元节,是中原传统的祭祖节令。
中元节又叫鬼节,传说是鬼门关大开之日,所有祭祀的物品,还有对亲人的哀思,今日都能够送进地府,逝去的亲人亦都能收到。
在天山,但凡遇到清明节、中元节、除夕等日子,李凌霄都会烧些纸钱,祭奠爷爷、奶奶等亡魂。突厥也有拜高山、祭祖窟的习俗,只是与汉家的时间、方式不同。阿克是突厥人,但对突厥早生怨恨,不再遵从突厥习俗。而在汉家祭祀节令,他也随着李凌霄一同祭拜自己的父母与弟弟。
天光犹暗,太原城的大街口、小巷边已经跪得满都是人,男女老幼哀声四起。
战争就是白骨堆积,亡魂累累。先唐末年以来,中州大地战事频仍,再加之天灾人祸,饿殍遍野,横尸更是千里不绝。亡魂多,祭祀的人便多。中元节这一天,真就个普天同悲,纸灰四起。太原城亦不例外。特别是自打石敬瑭举兵造反以来,太原附近大小战事上百起,如今李唐军队更是历久围城。每天都有战死的亡魂,更多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据说,太阳没有升起的暗黑时刻,是祭祀的最好时辰。这个时候阴气不散,更容易把哀思和祭品传递到阴曹地府。所以,人们大多都会在太阳没升起的时候进行祭拜。
幽暗的天光里,太原城四散飞灰,如黑色蝴蝶般漫天飞舞,带着对亲人的哀思和悲痛,在晨风中飘飘摇摇。本就是昏暗的天光,在烟雾缭绕中更是蒙眬。汾河边,众多含悲带泪的人正流放着一盏盏河灯。河灯挨挨挤挤,次第逐流。在熹微的天光中,烛光映红了汾河水,如血色般流淌着,直向远方。
李凌霄深深皱着眉头,沿街沿河默默走着,充耳可闻的都是悲声。
“战争,无休无止的战争,把人间变成了地狱,把生存变为了奢望。百姓如蝼蚁,生命如草芥。何时止?何时休?何时才是一个太平人间?”李凌霄问苍天,问大地,问滚滚东流的汾河水,却没有人回答,只有逐水而去的太原悲声。
“这位小哥,买点纸钱,烧给先人吧。他们生不能享福,死了就不要再受委屈了。多烧些纸钱,先人地下有知,会保佑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一个苍老的老妇人声音打断了李凌霄心中的太原之问。
李凌霄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手拿纸钱,伸向李凌霄。原本李凌霄就想买些烧纸,看到这个老婆婆颤巍巍的双手,他便全部买了下来,让阿克给了老婆婆一两纹银。这可把老婆婆吓坏了,连忙摆着骨瘦如柴的双手,嘴里喏喏说着:“这位小哥,只用两文钱就行,这太多了,老婆子没钱找零的啊。”
“老婆婆,我们也没有散碎银两,就都给您吧,不用找零了。”李凌霄笑着说。
“不行,不行,使不得,使不得。老婆子的纸白送你了,不要钱了。”老婆婆继续摆着手,不敢伸手接银子。
这怪不得老婆婆不敢接这一两白银。时下,兵荒马乱,白银是硬通货,一两纹银相当于一千二百文铜钱。两文的纸钱,李凌霄要给一两纹银,这差的有点离谱了。因此上,老婆婆绝不敢接银子。
李凌霄瞥了一眼老婆婆脚边的藤筐,便说:“老婆婆,我看你筐里还有一些,就都卖我们吧,连同这藤筐。我们也没有趁手的家什拿着这些纸钱。”说完,朝阿克使个眼色。阿克明白了,顺手拿起了老婆婆的藤筐,并把银子硬塞到了老婆婆的手里。
老婆婆双手颤巍巍捧着银子,老泪都流了下来:“小哥,你是好人啊!老婆子会日日祷告,祈求观世音菩萨,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