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纯净。他似乎渐渐习惯了这岁末的“做客”,虽与众人不算亲近,却也不再那般怕生,能怯生生依礼唤人,亦会安静坐于席间,小口进食。
而年节过后,送他返回清溪村,亦成了苏家心照不宣的定例。无人明言,行动却出奇一致。柳氏每每目送孩子离去,眼神总会黯淡一瞬,却从未出言挽留。苏浅浅亦只是静默旁观,不再多言。
放权养颐,岁月沉香。苏浅浅在这份难得的宁谧与家族的鼎盛荣光中,悄然滋养着自身,亦静观着家族的枝繁叶茂。她似乎寻到了某种平衡,既维系着与家族的深刻羁绊,又安享着属于自己的、不受俗务侵扰的静好时光。那每日一碗的苦药,仿佛也成了这宁静岁月里,一份承载着亲情牵绊的独特滋味。
然而,这精心维持的平静,终在一个春日午后,被无情击碎。
那日阳光和煦,苏浅浅见书房议事久久未散,想着临近午膳,便亲自前往呼唤祖父与兄长,省却下人奔波。
她带着知秋,步履轻快至书房外。未闻往常议事的嘈杂,反是一片异样沉寂。正欲推门,内里隐约传出的对话,却让她伸出的手骤然僵凝。
是苏老爷子沉重疲惫的嗓音:“……终究是亏了根本,子嗣上……唉,艰难些便艰难些吧,只要浅浅人安然无恙,比什么都要紧……”
“是啊,”苏屹安声音沙哑压抑,“欧神医亦曾言,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只是苦了这孩子,往后……往后该如何是好……”
“都怨我……都怨我啊……”柳氏带着哭腔的啜泣隐隐传来,痛苦几要破门而出。
“娘,您莫要如此说……”苏舟劝慰着,声线中却浸满无力与心疼。
“故而三弟才坚持每日用药为她温养根基……”苏云的声音理性,却难掩沉重。
“送走妥妥,亦是不愿她触景伤情……”另一道声音补充道。
“……”
后续之言,苏浅浅一字未闻。
“子嗣艰难”!
四字如惊雷裂空,在她脑中轰然炸响!震得耳畔嗡鸣,眼前骤黑,身子不受控地晃了晃。
“小姐!”知秋骇得魂飞魄散,急忙搀扶,触手却是一片冰凉颤抖。
苏浅浅面无人色,唇瓣哆嗦,竟发不出丝毫声响。原来……原来如此!
怪不得苏杭日日迫她服药,眼神那般决绝!
怪不得家人对妥妥的存在讳莫如深,接回即送!
怪不得母亲柳氏看她时,眼底总藏着一抹难言的痛楚!
怪不得……他们从不与她谈及婚嫁、未来之事!
所有疑窦,所有被她刻意忽略的细微处,此刻串联成线,指向这残酷真相。她听到的,是她的至亲——祖父、父亲、母亲、胞兄苏舟、堂兄苏云——正在商议她这无法言说的隐痛。
她猛地攥住知秋手臂,指甲几欲掐入其肉,强撑摇摇欲坠的身形,自齿缝间挤出几字:“走……回去!”
她不能进去,不能让他们窥见自己此刻模样。她几乎是凭借本能,拉扯着知秋,踉跄却飞速地逃离了书房范围,宛如身后有恶鬼追逐。
返回锦绣阁,她屏退所有仆役,独留知秋。背靠门板,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绝望。
“小姐……”知秋见她如此,心疼得泪落不止。
“去……”苏浅浅嗓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冷静,“从外边……悄悄寻个……可靠大夫来。立刻去!”
知秋不敢多问,匆忙拭泪,自后门悄然出府。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位被蒙眼引入府中的老大夫,于锦绣阁内室,隔着一层薄薄纱帐,为苏浅浅仔细切脉。
良久,老大夫收回手,捋须摇头,面向纱帐后身影及一旁紧张屏息的知秋,沉声道:“这位……夫人,请恕老夫直言。您这脉象……胞宫受损极重,寒气深凝难化,气血亏虚乃病之本……于子嗣一事,确是……确是极为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