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行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恐慌的人群像溃堤的洪水,哭嚎着、推搡着涌向城外,唯有江疏影,像一颗倔强的石子,固执地向着那片已成炼狱的渔村方向挪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硝味、血腥味和一种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远处临安城方向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箭矢破空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密集猛烈,显然攻城战已进入白热化。
她必须赶在蒙古兵彻底控制这片区域前,找到木箱,然后……然后呢?听涛崖还在南岸,如今烽火连天,水路断绝,她如何能过得去?那头领临终的嘱托,在这滔天战火面前,显得如此渺茫而遥远。
但她不能停下。那是用数条人命换来的东西,是谢穗安和那些不知名的义士用鲜血守护的“货”。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她就必须试试。
她凭借着记忆,避开主要路径,在燃烧的屋舍残骸、倾倒的篱笆和满地狼藉间穿行。好几次,险些与呼啸而过的蒙古骑兵小队撞个正着,她都险之又险地匍匐在废墟或尸体堆后躲过。
终于,她回到了那片藏匿木箱的河滩。芦苇丛已被战火燎去大半,幸而她掩盖得深,那木箱仍半浸在冰冷的河水中,安然无恙。
她奋力将木箱拖上岸,看着这个沉重冰冷的物件,一阵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办?拖着这个显眼的箱子,她根本寸步难行。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河对岸。对岸地势稍高,隐约可见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后似乎有一口废弃的枯井。绝境之中,任何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都值得一试。
她再次将木箱推入水中,自己也泅渡过去。冰冷的河水几乎冻僵她的四肢,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
爬上对岸,她踉跄着跑到那口枯井边。井口被一块破旧的石板半掩着,她用力推开,探头向下望去——井很深,底下堆满了枯枝败叶和碎石,似乎早已干涸。
这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了。
她解下腰间缠绕的软剑——谢穗安的软剑——剑柄末端有一个小巧的机括,可以弹出一段极细却坚韧的金属丝线。这是谢穗安当年得意洋洋向她展示过的“小玩意儿”。
她用这丝线,配合找到的坚韧藤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只沉重的木箱缓缓吊入井底,小心地放置在堆积的杂物之上,尽可能掩盖好。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
现在,她一身轻松,却也一无所有,除了怀中那枚冰冷的令牌和满心的迷茫。
她瘫坐在井沿,望着河对岸冲天的火光和黑烟,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面前,个人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井沿粗糙的石砖。忽然,指尖触到一处异样——一块石砖的侧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她凑近仔细查看。那并非普通的磨损,而是几个极其细微、几乎被风雨磨平的刻字!字迹歪斜扭曲,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城破,**在,**忠魂**不灭**,**待**北**溟**风起!」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起”字几乎只剩一道浅痕,旁边还沾染着一点早已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斑点!
江疏影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
血书!这是绝境之人留下的血书!北溟!又是北溟!
这口井……这井是某个志士最后藏身并留下遗言的地方?!他(或她)是谁?是否也和她一样,守护着某个关乎“北溟”的秘密,最终却……
一股悲愤和同病相怜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仿佛能看到那个无名氏,在城破之际,拖着伤残之躯,躲入这口枯井,用最后的气力和鲜血,刻下这不灭的信念,然后将某个或许和木箱一样重要的东西,藏匿于此,或随身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胭脂井!她忽然想起临安城中那口着名的胭脂井,传说与南朝旧事有关,是忠烈的象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