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如何“不成体统”、“糟蹋艺术”。
但齐磊却从他的骂声中,听出了更深层的问题。
他不敢认同地摇了摇头,出声反驳道:“赵老,请恕我直言,您这样做,其实是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赵老,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想想我刚才说的话!现在的年轻人,生存压力巨大,连吃饱饭、有个安稳窝都要拼尽全力,谁会真的有闲情逸致,去关注我们这些看似‘阳春白雪’、不能当饭吃的传统传承呢?”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那个被禁足的女孩:“可是,您的孙女,她用这种您看来‘离经叛道’的方式,却成功地吸引了那么多原本对民乐毫无兴趣的路人!她让阮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这不仅仅保证了您孙女未来或许能凭借这门您传授的技艺,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能够谋生的新路,更重要的是,她让您这一身‘国手’级别的绝技,看到了在新时代传承下去的另一种可能性!这明明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啊,赵老!”
“胡闹!”赵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暴怒而起,脸色涨红,“我家再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名门望族!还能少得了她一口吃的?用得着她这样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地去糟蹋国乐?她敢再这么胡来,看我老头子不打断她的爪子!你信不信!”
面对赵老的雷霆之怒,齐磊没有丝毫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最致命,也最让赵老无法回避的问题:“是是是,您赵老是‘国手’,家境殷实,底蕴深厚,自然不愁吃穿。但是,赵老——”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包间里:“您有想过没有,在全国各地,千千万万正在学习阮、学习笙、学习箜篌……学习各种传统乐器的年轻人里,有几个的家庭条件,能比得上您赵家?您家可以不愁吃穿,让孩子纯粹为了艺术和热爱而学习,可那些普通家庭、甚至贫困家庭出来的孩子呢?您想过他们的未来吗?当他们发现,苦学十几年,一身技艺却无法换来一份体面的生活,无法养活自己和家人时,您让他们如何坚持下去?您让这些古老的技艺,又靠谁来传承?!”
“……”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赵老的心上,也敲在了在场所有老前辈和深知行业困境的乐手心上。
赵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齐磊指出的这个残酷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那满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触及灵魂的震颤。
他愣愣地看着齐磊,又看看周围那些眼神复杂的年轻乐手,最终,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齐磊用最简单直白的话,撕开了笼罩在“传承”二字上那层温情脉脉却又脱离实际的面纱,将其中最现实、最残酷的一面,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