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韩阳那混杂着血泪、如同困兽般歇斯底里的控诉,奈瑶(林可)没有立刻用激烈的言辞反驳,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愤怒。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风暴眼中唯一的宁静。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年轻躯体柔和的轮廓,然而那双眼睛里承载的,却是远超这具皮囊年龄的、仿佛沉淀了无数轮回的沉重与深切悲伤。
当韩阳的怒吼在空旷、破败的房间里如同耗尽燃料般渐渐落下,只余下他因极度激动而粗重、不稳定的喘息声在四壁间碰撞回响时,奈瑶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古潭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藏着足以穿透灵魂壁垒的力量。
“韩阳师兄,”她用的依然是这个烙印着过往、承载着复杂情感的熟悉称呼,声音轻柔,仿佛穿透了扭曲的时空屏障,直接回荡在明德大学那些充满阴谋、恐惧却又曾短暂并肩的晦暗记忆里,“你说你失去了一切,在轮椅上……看着我们一次次循环,一次次挣扎。”
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仿佛越过了眼前扭曲的韩阳,越过了这间破败的疗养院,投向了那些被绝望和死亡填充的、不断重置的七日轮回。
“但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遥远感,“在杜恒……没有能够回来的那唯一一次循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独自在那个熟悉的清晨醒来,身边没有他,没有任何人能印证那恐怖的记忆是真实还是癫狂。我独自走向已知的、必定降临的死亡,独自在散落如碎片的信息海洋里挣扎打捞,独自在暗网无边无际的、充满恶意与冷漠的数据洪流中,投下那封可能永远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响的加密求救信。那种被整个熟悉的世界彻底抛弃、孤身一人对抗未知命运的极致孤独,那种必须背负着所有逝去同伴的名字与期望、踉跄前行的沉重……它们噬咬灵魂的痛楚,并不比身体的残缺与禁锢来得轻松半分。”
她的声线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某些词汇尾音处那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却如同冰面上的裂痕,泄露了深藏于冷静表象之下,从未真正愈合的痛苦与恐惧。
“你说我们最终成为了所谓的‘英雄’。”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边沉默伫立的若阳(杜恒),那眼神中交织着刻骨的爱恋、无法割舍的羁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痛楚,“但你不知道杜恒……他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他为了给我留下那唯一的‘钥匙’,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不惜将自己的意识本源燃烧、打碎,强行烙印在我的生命轨迹与血肉之中。而他自已……”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强行稳住,“他却因此坠入了永恒的维度夹缝,在那里,他的意识每时每刻都在被混乱的时空力量撕裂、重组,承受着远比肉体消亡更残酷的、永无止境的量子风暴折磨。我们所看到的、那微不足道的所谓‘英雄’光环,它的背面,是由无数次绝望的死亡、最亲密同伴的永恒牺牲、以及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别离……共同浇筑而成的。”
韩阳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动了一丝。脸上那狰狞的、被怨恨扭曲的表情,仿佛坚冰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正在蔓延的裂痕。
奈瑶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那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倒映着无垠的、黑暗的星海,以及星海之中那些沉默的悲剧。
“你说……你要在这里,创造一个绝对完美、永恒的国度。但是韩阳师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空灵的、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悲悯,“你……亲眼见过那条路尽头的风景吗?”她不待他回答,继续用那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声音说道:“我们在追寻答案的星海中,曾偶然发现,也曾被迫直面一个古老文明的最终墓碑——‘先行者’。他们也曾像你一样,追逐着极致的力量与知识,妄图掌控时空的权柄,将自己升格为神。但最终,他们启动了自己创造的‘终末方程’,将整个星球连同其上所有的生命、记忆、文明痕迹……彻底格式化,归零,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连时间都几乎停滞的虚无废墟,和一段刻骨铭心、留给所有后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