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皇帝又不在眼前,所有人都抱著赶紧走完过场的心態,隨意得很。
其实剩下还有很多礼仪,比如“团拜”“开笔”之类的。
但现在实在是不合適,毕竟你让大同的地方官拜你朱希忠,然后让你这个抓了龙大有和李蓁的人写一副“天下太平”之类的字,那实在是有些地狱了。
朱希忠也不想干。
所以,他乾脆跳过了这些东西,乾咳一声,开口道:
“诸位,此次大同一役,赖我大同上下,三军用命,將士用功,更仰赖陛下之浩荡圣德,方能击退顽敌,保境安民。”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慷慨激昂一点,但实际上的中气不足谁都听得出来。
“今日春节,本公在此设宴,尔等皆守土有功之臣,劳苦功高!待本公回京之后,必当如实上奏天听,请示陛下,为尔等论功行赏。”
他这话说完,只有几个京营的將领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抱拳说著“谢公爷栽培”、“全赖公爷指挥有方”之类的废话。
而在场的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大同本地的官吏,则齐刷刷地用一种极其古怪、混合著鄙夷、讥讽的目光,无声地注视著这位站在高处的成国公。
那眼神里的意思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这话,你朱希忠有什么脸面来说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以功臣自居
大同先后大战两次,第一次最惨烈,那是龙巡抚和李总兵带兵守的城,而这第二次真当我们不知道俺答汗为什么去而復返吗
你真以为大同全城缺少药材的事我们不知道
趁机调京营入城夺了两位大人的权,隨后的仗除了一味固守你还干了什么
最终还是靠著一个太医带著援兵不怕死地夜袭韃子大营。
哦对了,还有这事,你朱希忠当时的怂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要是有胆子出城夹击,说不得都能把俺答汗的脑袋留在这里。
没有你!我们能获得更大的功勋!这大同也不是现在这个鸟样!
场面异常尷尬。
朱希忠的笑容很僵硬。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但没想到这大同的官吏都这么不给面子。
果然,朝內那些人说的没错,这帮大同人就是桀驁不驯,都是贼窝!
他脸皮微微抽动,深吸一口气,凭藉多年练就的厚脸皮功底,强行忽略掉台下那一道道目光,打算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赶紧开席把这尷尬场麵糊弄过去。
然而,他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腹爱將廖文清没起来朝他拱手。
他只静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和斜对面的商云良对视。
一顿饭前半截吃的相当尷尬,满桌的菜就没动几筷子。
被这么多人以奇怪的目光反覆注视,饶是以朱希忠的厚脸皮的有些破防,最噁心的是他还不能发作。
到了后来,这傢伙终於绷不住拂袖而去,大伙才相视一笑,开始乾饭。
討厌的人终於滚了,虽然菜有点凉,但吃起来却是香的。
刚刚拱手的那几个京营將领心里忐忑,但看到廖副將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到那儿吃饭,也就安心了不少。
算了算了,管他那么多,还是吃饭吧。
年初一的下午,商云良在伤兵营里见到了风尘僕僕赶回来的宣府张参將。
这傢伙是专程来找他的。
“商队使,跟您先提醒一下啊,我宣府的军队一个时辰內就到,这会儿朱希忠肯定知道消息了。”
“翟总督亲自带著兵来了,他想见见您,他这个人脾气有点怪,明明都快到了,还专门停在你们那个兵站反覆琢磨,大军硬是停歇了一个时辰才重新启程。“
“他说非要替陛下先验一验你这个神仙是不是真神仙,英雄是不是真英雄。”
“没法子,我只能先行一步,给您说一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