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迅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眼角不自觉瞟向院外的阴影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指还攥住了桌角:“守台的是张老栓父子,俩人正烧着香,香灰刚落,就听见祭台底下传来‘咯吱’声——不是木头响,是石头磨石头的动静,细得像虫子爬。老栓以为是耗子,骂了句要去赶,刚站起来,祭台就‘咔嚓’一声脆响,接着正面的台石就裂了道缝,缝里冒着凉气,吹得香烛火苗直晃。”
“父子俩吓得不敢动,就眼睁睁看着那道缝越裂越大,‘哗啦’掉下来块石板,从里面慢慢坐起来一个人影——正是那陨落的神!”他说得唾沫星子都溅了些,又赶紧抹了抹嘴,手指还在发抖,
“她身上裹着黑糊糊的气,跟烧不透的黑烟似的,绕着身子转,连脸都快遮严实了,只有眼睛露着,是红的,一点光都没有,像两口枯井,看着就吓人。”
“张老栓当场就吓瘫了,‘扑通’坐在地上,尿了裤子都没察觉;他儿子腿软得站不住,抱着台柱直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连喊都喊不出来,以为要遭殃。”
李迅模仿着抱柱子的姿势,胳膊都有些发颤,“可那神没理他们,就慢慢站起来,动作僵得像提线木偶,裙摆扫过裂石都没发出声响,一步步走到祭台顶上,抬头望着夜空,望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恨什么,连月亮都躲进了云里。”
“然后‘唰’一下就没影了,连黑烟都跟着散了,只留下祭台上一道半指宽的大缝,缝里还冒着淡淡的黑气,闻着发腥。”他猛地往后坐了坐,像是刚从那场景里退出来。
“那之后呢?”顾依然追问,指尖攥得更紧了。
“之后?之后就闹了百鬼夜行啊!”李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喉结动得厉害,“神刚消失,镇子里就起了风,跟当年神陨落时的风一样,呜呜地哭,紧接着就听见镇口传来哭喊声,不是人的声音,是尖的、哑的,混在一起。”
他往门口瞟了眼,像是怕有东西闯进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腿:“有胆大的从门缝里看,见镇街上飘着好多黑影,有高的矮的,有的拖着锁链,‘哗啦哗啦’响,有的飘在半空中,头发老长,扫过墙根都带起一阵灰。还有小孩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可一开门,啥都没有,只有寒气往屋里钻,桌上的油灯都灭了。”
“张老栓父子连滚带爬跑回村,说见着神复活了,大伙更怕了,家家户户都用木板钉了门窗,躲在屋里不敢出声,连灯都不敢点。有户人家的小孩哭了,娘赶紧捂住他的嘴,怕被那些东西听见。”
李迅比划着钉木板的动作,手腕都在用力,“那夜的鬼哭嚎了整整一宿,直到天快亮时才停,早上开门一看,镇口的老槐树叶子全掉光了,地上还有些黑脚印,一踩就没,跟烟灰似的,连土都凉了半截。”
“那之后,殒神台就没人敢靠近了,连白天都绕着走,祭台上的香烛没多久就断了。”李迅的语气缓了些,刚要往下说,就被李星云打断。
“李镇长,那殒神台现在还在吗?”李星云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里带着急切。
李迅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桌面,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早不成样子喽。年深日久,没人敢修,台石塌了大半,上面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最粗的藤条都快把残台缠满了,连原来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现在就藏在后山的树林子里,除了打猎的猎户偶尔路过,没人愿意往那边去——听说路过时都能听见风里有哭声,跟当年百鬼夜行的动静似的。”
“直到又过了百年,”他接着往下说,目光落在念念身上,语气软了些,伸手想去摸念念的头,又怕吓着她,半路收了回来,“有天早上,镇上的猎户去后山打猎,路过殒神台边,看见个小丫头蹲在那儿哭,怀里抱着块光溜溜的石头,是青黑色的,摸着发凉。问她叫啥,她说‘念念’;问她家在哪儿,她睁着大眼睛摇头,啥都记不清。”
“大伙可怜她,就把她留在镇上,慢慢才发现不对劲——她总也长不大,每天早上醒来,前一天的事就忘了。”李迅叹了口
